章节519 碾轧之绿，觉醒之言

她缓步上前，冰冷的皮鞋踩在了面前那些翠绿的苔藓上，毫不留情地将它们碾入地面的泥土之中。

　　“看。”她平静的说，声音低沉的可怕：“这才是最真实的互动。猎食者与猎物。摧毁者与被摧毁者。你我与植物之间，从来就没有温情脉脉的‘守护’契约。只有一场亘古的、无声的战争。我们假装在爱它们，而它们......只是在利用我们的伪善，进行一场缓慢而坚定的反击。”她抬起脚，露出鞋底沾满泥土和苔藓残骸的痕迹，那抹扭曲的绿色，像是植物无声的控诉，也像是无声的胜利宣言。

　　弗朗索瓦冰冷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针，精准的扎入红叶千疮百孔的意识。那宏大的、无声的指控——将整个兽人文明史描绘成一场针对植物界的漫长、伪善的种族灭绝——让他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弗朗索瓦的逻辑冷酷、残酷，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正确”，仿佛他们兽人真的只是披着文明外衣的终极掠食者，脚下踩着绵延不绝的植物尸骸。

　　但就在那沉重的负罪感和逻辑旋涡即将彻底吞噬他的瞬间，一种更原始、更炽热的东西在红叶胸腔深处爆发了。那不是对自身存在的厌弃，而是对眼前这个女人所描绘的、冰冷彻骨的二元世界的激烈反抗！那是他作为一个植物异能拥有者，作为一个誓言守护自然的家族继承人，被践踏的信仰和不甘的怒吼！

　　“住口！”红叶的声音不再是虚弱，而是带着一种撕裂般的沙哑，却又无比清晰，仿佛濒死野兽的最后咆哮，蕴含着巨大的力量。他猛的抬起头，不再是迷茫的猎物，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向弗朗索瓦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残酷眼眸。

　　“收起你那套扭曲的逻辑！你才是最大的伪善者！”红叶胸腔剧烈起伏，话语如同滚烫的熔岩喷涌而出：

　　“是！我们开垦土地！我们砍伐树木！我们驯化作物！为了生存，兽人确实做了所有这些事！但这就是你口中的‘永恒战争’？这就是你心安理得的策划谋杀同胞、利用异澪木君进行灭族大清洗的理由？！”

　　他的手指愤怒的指向弗朗索瓦脚下那片被践踏成泥的苔藓残骸：

　　“看看你！你践踏它们时，有一丝犹豫吗？有一丝对那些被你称为‘反抗者’的微小生命的怜悯吗？！没有！只有冷酷的证明！证明你所谓的‘认清现实’，不过是将自己摆在了比所有兽人都高得多的、对生命的肆意裁判者的位置上！”

　　红叶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愈发坚定：

　　“你以为你看到了所谓的‘真理’？你只看到了最黑暗的那一面！你以为所有兽人践踏草木时都是欢欣鼓舞吗？你以为我们没有见过古木倾倒时的哀伤？没有听过森林哭泣的传说？没有在丰收季对着养育生命的谷物表达过发自肺腑的感恩？！”

　　“兽人和植物之间，绝不仅仅只有杀戮和剥削！”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字字如凿：

　　“我们保护幼苗！我们抚育受伤的古树！我们划定自然的保护区！我们研究如何与森林和谐共生！是的，我们做得远远不够，我们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兽人文明的进程充满了血腥的代价，也包括对森林的破坏！但这不代表我们就是天生的毁灭者，更不代表我们只能走向绝对的对立！在索取与给予、利用与敬畏之间，存在着一条漫长而艰难的共生之路！我们走得跌跌撞撞，有时背弃承诺，有时深陷贪婪......但这探索本身，这尝试平衡的努力本身，就是你那套冷血复仇论能够完全抹杀的吗？！”

　　红叶的目光死死锁住弗朗索瓦，那目光不再有困惑，只有燃烧的愤怒和被激起的、近乎绝望的守护意志：

　　“而你，弗朗索瓦女士！你做了什么？！你看到了不平衡，看到冲突，看到了兽人的罪孽......然后你选择了什么？不是引导平衡，不是寻求补偿之道！你选择的是最古老、最原始、也最邪恶的回应——无差别的复仇！你利用苏醒的异澪木君，将它打造成纯粹的灭绝武器！行的是比历史上任何兽人都要凶残百倍的杀戮！你煽动的是族群间的彻底仇恨和永不停止的血腥！”

　　“看看保护区死去的工作人员！看看被异澪木君撕裂的大地！难道那些兽人就没有家人？没有守护的对象？他们流出的血，难道就不是生命？你践踏苔藓，我们为生存利用植物，而你利用的异澪木君，行的是彻头彻尾的‘屠杀’！这不是反击，这是失控的灭杀！是披着‘正义’外衣的暴行！”

　　他猛的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声音却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质问：

　　“你所做的，只是用一个更加极端、更加残酷的失衡，来取代你口中那个所谓的、兽人制造的‘失衡’。你让本已伤痕累累的世界，滑向更深、更黑暗的深渊！这才是真正的不容于天！你所说的兽人‘碾轧’，是兽人为了生存而不得不进行的、夹杂着巨大痛苦的索取和改造，这需要被制约、被反思！而你所策划、正在进行的，是对智慧生命种族的清洗！这不再是生存之辩，而是赤裸裸的种族灭绝！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审判兽人的‘伪善’？！”

　　而那一片银杏叶，在那极致的精神冲击和信仰守护的意志冲撞下，竟隐隐泛起一丝微弱、却极其纯净的淡绿色光芒，像一颗在深寒黑暗中倔强燃烧的心脏，微弱，却灼灼不灭。

　　弗朗索瓦脸上那温婉又残酷的笑容，第一次真正凝固了。她那锐利的目光穿透镜片，如同实质的探针，钉在红叶因激动和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又缓缓移向浮现在他胸前的那枚开始产生异样光晕的银杏叶。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下方泥地里，那几片被碾进土里的翠绿苔藓，在红叶那番激烈的话语和银杏叶微光闪烁的瞬间，似乎极其微弱的......动了一下。

　　“哎，真失败给你了，看来我并不适合扮演坏人呢。”弗朗索瓦轻轻摇头，低低叹息了一句，目光停留在那片银杏叶上：“但是，我从未否决过，兽人对这个世界所造成的危害性和破坏性。这些是你无法否认的，也无法忽视的。所以你想阻拦我的脚步，想用你的‘道德’来教训我，对不对？”

　　“不过我并不会就此停止我的计划，毕竟......”弗朗索瓦转过头看向那沉睡在那棵银杏树干中的羊兽人青年，轻柔地摸了摸它额角的金色毛发。

　　就在对方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波动中时，红叶只感觉身体一轻，原本束缚住他的藤蔓似乎被什么切断了。

　　同时耳边传来了一个粗犷的女人声音：“趁她还没注意快往出口跑，这里的事情不是你能解决的，先离开！”

　　“离开？你们谁都别想走！”

　　刹那间，强大的威压顿时降临，红叶知道这一定是异澪木君回来了，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让整座地下密室都震荡了一下，红叶的双腿瞬间跪下，双手撑住膝盖才堪堪维持住了身形。而她身旁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名脸上有一道‘z’字形刀痕的鼬人女性。

　　对方身穿一套蓝黑色的特殊作战服，外面套着的一件黑色马甲上能看到印有一个‘x’的符号，不过对方此时的状态显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正当红叶想开口询问什么的时候，只见对方身上瞬间爆发出一股异能量，随后猛然抓住自己的手臂以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甩了出去。

　　紧接着下一秒红叶只看到了一根极为粗壮的木刺猛然突破地面径直向那女人，若不是对方在最后关头把自己甩了出去勉强脱离了这木刺的攻击范围，恐怕他就要和女人一起被扎成筛子了。

　　而那女子在危急关头似乎抬起双臂防御，虽然挡住了木刺的突袭但巨大的力量还是直接将她击飞了出去，女子被力量击飞在空中划过一道黑线，紧接着砸在墙壁上，又狠狠落在了地上，嘴角溢出了鲜血。

　　红叶随即赶忙释放异能正准备去查看对方的情况，但下一秒他就看见了另外三个黑色的身影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其中一人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了红叶身边，红叶这才发现这是一名全身白色鳞片的白色蛇人兽人青年，对方身上的服饰显然和刚刚那名女子相似。

　　“若不是为了救你，大姐也不会！”

　　以红叶的性格而言这样被人骂肯定也会翻脸，但这一刻他却忍了下来。看情况这个白色麟片的蛇人青年似乎很焦躁，而且另外两个身影似乎已经和异澪木君交手，但看上去显然是支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