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青梨,她吃了整整半个时辰!还意犹未尽的舔干净了嘴边沾染上的清甜的汁水,放在以往,早就三四个下肚了。
她郑重的把那梨核裹进帕子里,带回去好好培育,以后就能天天吃到这极品青梨了。
正欲起身离开之时,色字当头,她实在很想再瞧一眼夜神殿下的美貌再走,不然她日后一定会后悔!
可是这宫殿屋室众多,她如何得知夜神宿在哪个房间?
一个小小的谎言衍生在她脑中。
“小坏蛋,我吃了你家主人的果子,一定要跟他道谢才不失礼貌,你带我去找他可好?”
魇兽听了江时这番说辞,径直带她走进了宫殿,殿内陈设不多,简洁明了,想来主人也是个清静的性子。
殿内传来似有若无的呜咽声,魇兽双耳一振,朝那断续的呜咽声奔去。
江时跟着魇兽推开一扇刻有云气纹样的杉木门,整个房间内阴沉压抑,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看不真切。
正中的床榻之上,她想再看一眼的人,此刻蜷缩一团,趁着月光,江时瞧见他额间密布的冷汗,双眉痛苦地拧在一起,嘴间发出无助的抽噎。
江时第一反应以为他疾病缠身,双指探向手腕脉搏处。
可是,除了情绪过于紧张,睡眠质量不好外,江时并未诊出有其他病症。
看着这张俊美的脸庞此刻被不知名的痛苦缠绕的苍白不堪,江时的心也像被他那皱着的双眉拧住一般,用丝帕拭去他满额的冷汗。
手腕猛然被他紧紧抓住,江时心中一惊,以为自己把他弄醒了,急忙抽回手臂,可是越挣脱对方便抓的越紧。
他口中喃喃低语,原来没醒,江时大着胆子将耳朵凑近他,“不要,娘亲,不要割鲤儿的角,不要……”
他的呓语藏着段苦楚的过往,悲凉太过,任谁听了都会忍不住心疼。
心好似也跟着他那墨染双眉揪在一起。
江时只当自己此时的心软是所有人都会有的反应。
身边的魇兽蹭了蹭江时的脸颊,缓缓从口中吐出一个夜明珠般大小的气泡,渐渐膨胀,到了一个临界点,嘭地裂开消失不见,半空中却浮现一层薄光影像。
幼童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大,他圆目睁尽十分,苦苦哀求面前持着小臂长短匕首的女人,“不要,娘亲,鲤儿不出去玩了,你不要割鲤儿的角,太痛了娘亲!”
他几乎快要被巨大的恐惧吓得喘不过气来,而那红衣妇人仍颤抖着双手朝幼童额边两处白色犄角移去,“不是娘亲狠心,为了让你不暴露踪迹,为了不让天界的人知道,鲤儿,忍忍,很快就好了……”
匕首之锋利,那犄角顷刻间便掉落在尘土中,温热的红色淌过他的眉峰,睫毛,脸颊,给他素白的衣襟上色。
世界染上一层薄红,娘亲的热泪混在幼童脸颊的大片鲜红里。
还没来得及喊痛,便昏了过去。
他开始恐惧新角长出,身体里天生的愈合复原力,令他每隔不久便再遭酷刑。
最痛还是那块逆麟,坚硬无比,却生生拔下。
血都快流干,他已经没力气叫了。
江时怔怔地望着幼童那张与塌上之人相似的五官,他身为天帝长子,童年却沦落到连一个凡间的稚童都不如。
“莫怕。”
江时用另一只手触碰着他的脸,无法理解为何有股痛心疾首打转在眼眶。
他过的,好像比她历的劫更苦。
只是,她怎么会这么心痛呢?甚至想冲进那薄光影像里阻止那一次次的挥刀。
那匕首,似乎把她的心也划了个口子。
他的身体还在不时地颤抖,江时便这么任由他攥着手腕良久,这个姿势保持久了实在酸痛无比,睡意朦胧之时,她怀着在他醒来时便先离开的侥幸,索性直接躺在了他身边。
“一个时辰后蹭醒我。”她吩咐魇兽道。
然而她却是耳边孱弱的梦呓唤醒。
江时睁开眼睛时,约摸着还未到一个时辰,原本躺在她侧边的夜神不知何时枕在了她横展着的手臂上,湿热的呼吸洒在她锁骨处,她的另一只手臂也不知怎的就搭在了夜神的窄腰上。
江时深感她此时紧紧拥着夜神的架势,颇似尚小的孩童依偎着奶香的母亲。
他睡梦中的情绪已有所放松,呼吸变得沉了起来。
想一点点的把手臂抽回来,他浅浅的“哼” 了一声,吓得江时整个僵住。
这个距离,使得夜神的脸无比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这鼻梁,确实和他那眉眼配合的十分完美。
眼睛好像比女子还要大一点。
也不知他每日都用些什么,皮肤水润的很。
就是嘴唇有点干,一定是方才在梦里情绪崩溃太消耗体力,多吃点青梨就好了。
神使鬼差的用食指覆了上去,明明是深秋溪水般的冰冷感,江时的脸却恍如沾了火星的干草,轰地滚烫了起来,“真是色令智昏啊,我得赶紧溜了才是,不然等他醒了看见我,还不得以为我轻薄了他……”
过了一会子,趁他翻了个身,江时赶紧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秋风凉薄,叫人受了不免要打个寒颤。
江时暗道这外面空气真是凉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