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深秋的一天清晨,她正在河边洗着一家四口为数不多的衣物。像往常那样,她按照家里人的辈分把衣服分开,然后用洗衣服的棒槌在一块方形的石头上,按照辈分的大小,反复敲打着那些衣物。时不时的还会扯一些河边的肥皂草,把它们放在衣服堆里,充当肥皂来用。
早晨的河水很凉,甚至还有些冻人。她那满是老茧的短粗的手指被河水冻的通红,她把槌过的衣物放在清水里过几遍,提起来,抖一抖,扭干,然后放进身边看上去已经很破旧的竹篮里……
“文英~文英~”远处传来她母亲的呼唤声。
文英从河边站起来,突然的眼前一黑差点让她摔进河里。
“干嘛呢你,快把衣服洗完了回家里来,全家都等着你呢……”文英的母亲看上去十分瘦小,但是那嗓门,和她的身材成绝对性的反比。当她看到文英后,就站在原地,隔空对着文英喊着。
“什么事啊?”文英没有遗传到母亲声音大的这一基因,离她有些距离的母亲并不能听见她在说什么。
“……你洗快些,洗完了赶快回家。”母亲似乎很着急要赶着回去,说完那句话就一路的小跑的原路返回了。
文英看着母亲那似如豌豆大小的背影,心里直嘀咕——“大事,等我,等我做什么?我……难道终于还是要把我卖给别人?”
在文英小时候,家里就有商量过把她卖出去,可惜那会她不仅年纪小,看上去很是瘦瘪,干不了什么活。而且长得实属有些丑,没有人愿意带她回家。
有一句俗语说的是:“女大十八变,小时候丑的,会越长越好看。”她的爷爷奶奶那会一直对她的父母说这句话,还用村里赵家的小女儿来做例子。她的父母也开始认为文英也可能会越长越好看,于是就想等她好看的那一天再卖一个好价钱。
可惜这句话并不适用于所有人,至少放在文英身上就不适合。虽然也是有鼻子有眼,可是凑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好看。这张脸再加上那天生稀疏蓬松的头发,让她一直留在了家里二十一年
……
她的爷爷奶奶到去世也没有见到她变好看的一天。
唉~
文英有些心不在焉的清完剩下的衣服,然后慢悠悠的走回去。她现在很怕回去,怕回去听到的是要把她卖走的消息,或是其他别的消息。可是她又怕回去慢了会受到父亲的殴打和母亲的谩骂。于是不情不愿的抱着破旧的竹篮快步的往家的方向回去。
在一个破旧的土坯房的房前,站着一堆人。人群围着的中间,是文英的父母,她的哥哥,一位村里的张大爷和两个陌生男人。
这两个男人其实是村的一对姓罗的父子,父亲叫罗安,儿子叫罗山水。
三四十年前,罗山水的爷爷带着十五岁的罗安离开这小村,如今罗安带着他的儿子罗山水又回来了。
罗山水个子足足有一米八八,模样还很英俊,笔直的站在人群中间,很显眼。在罗安和文英的父母交流的过程种,他会时不时的插两句话。他说话的声音很洪亮,中气很足。每次说话的时候胸都会不由自主的往前挺一挺,再用眼神扫视着周围的人。俨然一副公子派的作风。
文英远远的站在人群外,父母说了些什么她听不清,但是罗山水说的话,她每句每字都能听见。
比如什么:“哎,得让我们先见着面再谈合不合适。”“哎~话不能像您这么说,感情着是看缘分,不是说你们父母都同意了,这事就给定了……哎~您这话说的不对……”等等此类。
文英不敢向前,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着场面,甚至还有些想退缩。
人群中不知该有谁喊了一句:“文英在这呢~”
所有人都朝着声源望去,文英满脸通红,窘迫的得看着周围的人。
第二天,其他村里有一家人来文英家向文英提亲,但是对方看到文英的长相后,立马后悔了的这事瞬间在不大的村子里传开了。
人们,尤其是中年妇女们,围坐一团,一言一语的把当时的情景传的绘声绘色,让你有一种当时就在现场一样错觉。
“当时,那张大爷的表情哦~哎哟,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唉,可不是嘛,罗山水长得那么俊,怎么会看得上文英。就算罗山水家比他们家还穷,再怎么想,都……”
“就是撒,文英那长相,只有隔壁村的李拐才有机会看上他吧。”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这些笑声多么肆意。
顺便提一下,李拐是村里人给他取的“别称” 。原名没多少人知道,也没多少人介意。为什么叫李拐,可能与身怀残疾有关吧。天生的残疾让他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再加上他那驼了好几十年的背,弓着腰一瘸一拐,这也让他一直单着身。
在另一边,文英的家里,她一边做着早饭一边回想着罗山水的模样,那挺拔的身姿,英俊的脸庞,说话的那股神气劲。都让她沉迷不已,而且,他还来过她们家,向她提婚。天呐,就像梦一样,就连做梦,她也没梦到有这么帅的男人来向自己提婚。这在文英的心里面好像还有点甜蜜,脸不由自主的又红了起来。
没过多久,文英的父母及哥哥也都起来了。
看着文英在黑暗狭窄的厨房忙碌着,文英的爸爸心里的烧起了一股怒火:“干什么什么都不行,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啊~”
前一秒还在甜蜜的回忆,后一秒面对爸爸的怒火的文英楞了一下。她低着头,不再回想昨天的事。像一块木头一样,盛菜盛饭。
这顿早饭,吃得这一家人都难过的很。文英的母亲坐在一旁都不敢发话,深怕自己哪里碍着那个男人的眼,连带着自己也遭殃。
文英的哥哥倒是不怕,要是那个男人伤及到自己,那就和他打一架咯,有什么大不了的,他那把老骨头还打的过我?
文英的爸爸越说越火气越大,昨天都怪这个不争气的杂种,让老子在村里面丢人现眼,颜面尽失。“你妈的老子当初就应该扔在那条河里淹死了得了,狗东西~在老子家白吃白喝二十多年,你他妈要是有点自知之明,早就自己收拾东西滚蛋了……”
这些话文英听惯了,她早就习以为常的左耳进都不进,这时候只要低着头,做出一副可怜样就行。
可是连续好几天,老头子不仅骂的越来越难听,还不让她吃饭,尽管饭菜都是她做的。后来她没办法,只得在做饭的时候一边做一边吃,然而这一幕被哥哥看见了,他立马跑到田里把这件事告诉爸爸。
老头子一听,这还得了,随手拿起身边的锄头就往家里飞奔而去。
家里早就没有文英的身影。
在哥哥跑去告状后,她先是大口大口的扒饭,吃饱了以后,把厨房能带走的饭菜全打包了,再把厨房弄的乱糟糟的,锅碗瓢盆全往地上砸,以发泄心中早就积攒了很久的怨恨。
看到家里的这鬼样子,老头终于爆发了,他开始满村里找文英,今天非把那狗娘养的皮扒了不可。
从中午找到半夜,村里丝毫没有文英的影子,老头决定回家等,可是一回到家,看到那破碎的锅碗瓢盆,心里的火又旺了三分。
那天晚上,文英的母亲的嚎叫声,在村里回荡着。
后来几天,村里人都说,文英跑了,跑的时候把家都砸了,她爸找她没找到,就把她妈打了一顿,打的可狠了,血流了一地。
文英确实是跑了,带着打包的饭菜。她以前从没出过乡,走出村外后,因为不识路,所以在小路上走的都小心翼翼的,她怕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在村里。
好在,她还是走出了村。走了差不多快三天吧,她竟然遇到了罗山水这对父子,这世间果然就是这么戏剧加巧合。
当她看到这几日一直挂念的男儿,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当时的心情。
罗山水看到她时,很是嫌恶。尽管他随时随地摆出不耐烦的样子,也都赶不走这女人。
后来他们经历的什么,没有人说的清楚。只不过之后的几十年里,他们俩就一直在一起了,还生了三个孩子,两个姐姐一个弟弟。
当时那小儿子生出来时,可把罗安高兴坏了。在罗安得知自己没有多少能待在这世上时。愣是用尽自己的老脸面给他的儿子,和孙子借了能暂时住的地方和几块地。
之后他们一家五口就来到了这栋房子。这空荡荡的房子里,他们用一堆堆茅草铺成床的样子。在这里面度过了几个月后。罗安去世了。家里的顶梁柱由罗山水来接替了。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