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便是配白觅登位大典、配她万世君身、配他半生惦念的,唯一贺礼。
他比谁都清楚荒古秘境的可怖。
那是一片被九天公认的绝地,亿万年前,神魔陨落于此,星辰的核心也随之崩塌,化作了这片死寂之地。其深渊底部,裂隙间的罡风如同噬魂之刃,能够侵蚀骨髓;古老的凶兽在此潜藏,既残暴又嗜血,只待猎物上门。更令人闻风丧胆的是,虚空中悬着层层叠叠、亘古未散的天道杀劫,专门夺走任何敢于闯入者的生命与修为,令他们连一点痕迹都无法留下。数万年的时光流转,无数大能仙尊曾怀揣探秘之心来到这里,然而最终的结果无一例外——他们不仅肉身尽毁,连灵魂也彻底消散在这无尽的杀戮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即便是他,作为墨渊上神的独子,自幼便在昆仑虚中磨砺仙骨、修习无上剑道,根基远超同辈。体内流淌着上古龙族旁支的血脉,承载着昆仑正统的深厚修为,但当他独自踏入这片绝地时,面对的仍是凶险重重,九死一生的局面。这一步,赌上的不仅是千年修行之功,更是他一身精湛的道行和整个未来的命运。
生死一线,前路茫茫。
可只要轻轻想起旧时光景,所有恐惧与顾虑,便尽数烟消云散。
想起青丘十里桃林,春风岁岁不落,小小的她总黏在他身侧,步履轻快,眉眼明媚,一声声软糯清甜的“墨幽哥哥”,缠了他数万年光阴。那时,无族群隔阂,无江山重担,她只需肆意长大,只需无忧欢笑。
可如今,岁月翻覆,时移事易。
她要做青丘的天,做万狐的主,再无年少肆意,再无随性嬉闹。
从此人间风月、桃林烂漫,皆与她无关。
墨幽心底藏了半生的情意,不敢宣之于口,不敢越雷池半步,唯余一腔沉默的疼惜与祝愿。他不能陪她共坐江山,不能替她分担半分社稷重责,不能再像年少那样护她朝夕无忧。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以身赴险,踏遍万古绝地,为她搏一场神魂永安,岁岁长宁。
为她涉这一趟九死一生的险,值得,万般皆值得。
不再沉溺过往思绪,墨幽敛尽心底翻涌的温柔与怅然,转身缓步踏出殿外。
昆仑虚天风浩荡,凛冽穿堂,卷着经年不散的剑鸣清响,拂动他一身素白仙袍。墨幽抬手虚引,随身佩剑自云海深处破空归来,稳稳落入手心。指尖拢了拢衣襟束带,将所有柔软、所有牵挂、所有儿女情长尽数敛入心底,不外露分毫。
方才眼底尚存的温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昆仑少主独有的清冷沉肃,眉眼寂然,风骨凛冽,似覆上一层万年不化的寒霜。
此番凶险之行,他未曾对师门任何人提及半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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