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下）

她抬眸望着他，那双素来温婉的眼眸里，没有泪，没有求，只有淬了血般的恨意和赴死的平静。她唇角勾起一抹凄艳的笑容，那笑意凉透骨髓，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此生必报的仇人。

她没有开口说一个字，始终不曾辩解，不曾吐露腹中的是他的骨肉，不曾说出这场妖妃局，全是她一手策划。她就是要他亲手斩了她，就是要他用这柄斩妖剑，亲手杀死自己的爱人，杀死自己的孩子。她要他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活在亲手弑妻的悔恨里，永无宁日。

“沈清婉，你身系亡国之运，外表温婉，内藏诡谲，布施巫蛊，扰乱后宫，图谋颠覆江山，罪无可恕。”他手持长剑，声音清冷而肃穆，响彻刑场，每一个字都如利刃般刺入她的心中，同时也深深刺痛了他自己，“本座遵天道，承君命，今日斩你，为正朝纲，安定天下！”

话音落，他举剑，没有半分迟疑。寒光闪过，斩妖剑带着凛冽的天道灵气，直直刺穿了她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湿了他洁白的朝服，染红了他清冷的眉眼。她闷哼一声，身子微微颤抖，却依然仰望着他。她眼中最初的恨意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悲凉与一丝解脱。她缓缓抬起手，试图触及他的脸颊，但最终那只手还是无力地垂下。腹中的孩子，随着她的离去，在剑下一同消逝。

“呵……”她气若游丝，发出最后一声轻笑，轻得像风，却字字诛心：“国师……好一个忠君爱国……好一手天道正法……”

“你守了你的江山，成了你的圣人……可你记住，今日之死，是你亲手……赐我的……”

“我沈清婉，生生世世，永不原谅……”

话音散尽，她彻底没了气息，倒在血泊之中，那双含恨的眼眸始终圆睁着，死死盯着他，至死都未曾闭上。他收剑，神色依旧淡漠，看着她倒在血泊里的身影，只觉得完成了臣子的使命，肃清了江山的妖邪，满心都是对君上的忠诚，没有半分悔意。

直到三日后，他奉命清理她的寝宫，在床榻暗格之中，找到一个上锁的锦盒。打开锦盒，里面没有妖术邪物，只有一枚他当年送她的定情玉佩，一封未写完的信，还有一件小小的、尚未缝制完成的婴儿肚兜。信上字迹，是她独有的温婉笔触，字字泣血：

“我从未想过祸国，从未想过复辟，我恨的，从来都是你。恨你踏碎我的家国，恨你不信我半分，恨你满口忠君，却负我情深。腹中孩儿，是你的骨血，我偏不让你知晓，我要你亲手，斩了你的挚爱，杀了你的骨肉。这世间，我无家可归，无情可依，唯有一死，方能解脱，唯有死在你手上，方能让你记我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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