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被龙涎香压制在病房的角落,江北看着监护仪上起伏的绿色波浪,想起昨夜幕小柒蜷缩在她怀里的样子,她发间的茉莉香还残留在西装内,此刻却被刺鼻的药水禅食殆尽。
“小北....”安老将军枯枝般的手突然抽离,朝着江北伸出。
安凝雪就在这时推门而入,月白色的旗袍领口别着一个海棠花的胸针:“爷爷等你很久了。”她轻声细语的说着。
指尖略过江北手背时,腕间的沉香手串与病房熏香共振出诡异的频率。
病床上的老人浑浊的瞳孔映着江北身后的军装合影:“你父亲...”他艰难的举起三根手指,袖口露出腕部狰狞的弹孔伤疤:“当年...三枪...”
江北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望向站在角落里的安之衡,却看见对方无视自己的目光,倒是又增加了一丝恼火。
病床上的老人正是安之衡的爷爷,也是父亲的至交好友同时是上司。当年听说在出外勤时遭遇突袭,要不是安家爷爷舍命相救,估计早就去世在战场上。
“凝雪父母走得早...”安老拽过孙女的手按在江北的掌心,枯黄的指甲掐进两人的皮肤:“我要是走了,可怜她一个人,你要好好护她...”
安凝雪的眼泪恰到好处的落下,在真丝旗袍上晕开。
江北感觉有什么东西抵在了自己的后腰上,他转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安之衡来到自己的身后,他看见安之衡无声的口型:“就一次。”
良久,江北才张口:“好。”
这个字刚出口时,窗外惊雷炸响,幕小柒手绘的请柬在西装口微微发烫,烫金并蒂莲纹样仿佛要灼穿布料,烫的江北心口发紧。
安凝雪扶着爷爷躺下后,她朝江北递过一杯茶说:“下个月初三是爷爷的手术。”
江北闻到她身上的铃兰香眉头微皱继续听对方说:“这段时间...”她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下“幕小柒”三个字,又迅速抹去:“爷爷需要绝对静养。”
江北默不作声,可此刻握紧的拳头代表了他此刻的心情,他突然明白,这场病危的表演观众是谁。
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老人抽搐着指向电视。新闻正在报道着江氏集团订婚宴筹备情况,幕小柒试戴戒子的特写沾满屏幕。
安凝雪扑到床边哽咽:“爷爷别激动,江北哥会处理好的...”
她看向一旁沉默到现在的江北吼道:“说话啊,想要爷爷现在死吗?”
江北盯着安老浑浊眼珠里转瞬即逝的精光,他按下呼叫铃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塑料外壳。他忽地看见了一边安安静静躺着的配枪,突然想起父亲说的一句话:“要永远忠于那柄救命的枪。”
“我会好好让这一个月安稳度过。”话音一落,进来的医护人员将他们全都赶了出去。
暴雨拍打着玻璃窗,江北在安全通道内点燃香烟,靠在墙边,火光跃动的瞬间,他看见幕小柒发来的消息:【试菜的主厨推荐了白玉蹄花,但我记得你对花生过敏。】
对话框上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十多分钟,最终变成一颗跳动的心。
深夜的停车场,江北在车载屏幕上看见十几个未接电话。最新消息是幕小柒发来的鞋子的设计图,留言写着:【鞋跟藏了你最喜欢的橙皮糖。】
他攥紧方向盘直到指节关节发白,突然猛踩油门撞向消防栓。
水幕倾泻而下时,江北摸出幕小柒赛在他钱包里的平安福,非常无力的捶打着方向盘。后视镜里,一辆黑色的车亮起车灯,驾驶座上的安凝雪正在涂口红,鲜红的膏体像凝固的血。
江北关掉引擎,挡风玻璃上的水渍扭曲了安凝雪逼近的身影,她敲窗的动作优雅的像在叩击琴键。
“爷爷说手术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十。”她笑着,可眼里满是冷漠:“这一个月,还请江总演好深情的未婚夫。”
闪电劈开夜空,江北看见她拿出一张请柬,样式像极了他同幕小柒的,安凝雪的嘴唇一张一合,口型像极了:“你说,幕小姐能活到婚礼那天吗?”
“如果你安分守己,我会好好让爷爷安心离开。”江北摇下车窗:“如果她出什么事,我不介意送你们走。”
“发生什么了?”一道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安之衡走了过来:“需要报警吗?”他看着受损的车朝江北问道。
“麻烦了。”说着便下了车:“安之衡管好你的妹妹,你们家的事我一点不想参合。”
“还有...”江北停在安凝雪身边,用着他们两个可听见的声音说道:“十年前,同尚医院,幕山军。”
安凝雪听到这话,脸色瞬间白了,她后退几步,高跟鞋陷入水洼,安之衡眼疾手快的扶住。
江北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顺手发出对话框里没发出的消息:【等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