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对于曾景炀来说格外的平静,他梦到了轻柔的海风,海面上有海鸥飞过,他仿佛走进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人间圣地,一切是那么生机盎然,对于他而言,又是过分的美好。
他有些不舍地睁开眼睛,静静地靠在枯树上细想梦境中的美景。
大树旁的年轻人似是察觉到曾景炀的动静,他的手中摆弄着干巴巴的小草,随后又不安分地将它递到曾景炀的面前。
曾景炀:?
曾景炀还没反应过来这位不速之客的来临,他眨了眨眼,睡觉前的回忆涌进脑海中。
“帅哥行行好,把我放了呗。”还没等曾景炀说话,那人先开了口,尾音故意向上提了提,语气中夹杂着点玩弄之意。
曾景炀无心去理睬他人,他利落地站了起来,心无旁骛地走向大海边。
见曾景炀没有回应,那人的笑意更深:“求求你了帅哥,我身上有物资,没有武器,不会伤害你。”
听到“物资”两个字,曾景炀的眼睛果然亮了几分,他回头看向被绑在树上的男孩,男孩笑意不减,见曾景炀回头,嘴上的话说得更勤了些。
曾景炀有些动摇,他快速向那人走去,由于身高的原因,曾景炀不太喜欢低着头看人,他蹲下来面向那人,语气不善:“你交出物资,我就放了你。”
曾景炀胁迫的语气并未把年轻人吓到,他有理有据,娓娓道来:“先不说这位朋友能否遵守约定,是否在我交出物资以后替我解绑。再说地球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我理解你对我不抱有信任,不过这个岛上就咱们两个人,你救了我,没把我淹死在大海里,我非常感谢你的好心,我想你对我也是有善意的。所以说,朋友,你不用对我有这么强的防备,咱们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既然遇见了,多担待一点。”
那人的口齿伶俐,语气明朗快速,其言语极具说服力。只不过眼前将他绑到树上的人非但没有动摇,反而不再和他对视,还用树枝将他重复绑了一圈。
“朋友,你有点不近人情啊。”男孩的语调软了下来,不经意间透露了点乞求的意味。
正在给树枝打死结的曾景炀顿了顿,手上的动作停了几秒,继续不动声色地缠树枝。
少年有些卡顿的动作被那人看在眼里,那人低头笑了一下,眼眸里的大海波涛汹涌,眸子里的意趣更深了几分。
“你看我这么帅的一个人,有物资也有幽默的灵魂,你把我放了,我还能陪你说说话,这岛上只有你一人,那得多寂寞无趣。”那人厚脸皮地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帅哥之间的话题总是数不胜数,你把我放了,你绝对是一举两得,我也能有个同伴,双赢,你说是不是?”
那人狡黠一笑,曾景炀这才注意到他眼尾的一个小痣,惹人怜悯,又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太过于聪明,又太过于狡猾,像极了一只骄傲漂亮的白猫,在灾难面前依然不慌不忙地修整自己好看的爪子。他似乎不畏惧令人窒息的未来,仍然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这人,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曾景炀想,他应该出现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被世人观望,受人敬仰,这才配得上他自傲自强的性格。不畏寒风,不惧凛冽。
曾景炀和他四目相对,没有人开口再说一句话,却好像都知晓了对方的心思。
曾景炀怔了怔,看向那人眼中的笑意,最终他败下阵来,不太利落地给男孩解绑。
“谢啦帅哥。”那人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比曾景炀略微矮一点,笑意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看向眼前高而挺拔的男人,笑着伸出了手:“我叫张竣晨,你呢?”
曾景炀有些发愣地握住了张竣晨的手,指尖的温度在握手间散开,曾景炀回神道:“曾景炀。”
张竣晨看向曾景炀的眼睛。
接下来的日子,就由我来陪你吧。陪伴服务终止于我失去生命。张竣晨想。
曾景炀有些意外,意外这个男孩措不及防地闯进他的世界,企图将他的心留在这个世界上。
他望向不远处看似平静的大海,眼中有让人看不透的情意。
曾景炀起身往孤岛深处走,试图甩掉这个一直跟着自己的男孩,不过这个人就像黏皮糖一样跟着他,甩也甩不掉,最终只好作罢,接受了他的到来。
不经意间闯入的暖意会令持之以恒的冰冷功亏一篑。
没有人天生就是无感的冰山。
曾景炀和张竣晨在孤岛上漫步,他瞥了眼身旁脚步轻佻的男孩,男孩跟他年龄相仿,大概也是BOH组织里的人。
烈阳高高的挂在天空上,这时的人类对于时间的观念特别强烈,即使他们没有钟表。
两人很快转回到大海边。
张竣晨先一步坐下,曾景炀低头看了他一眼,随之坐下。他们两个人一同望向无边无际的大海,这是曾景炀唯一一次面对大海心神平静,也是第一次静下心来观赏眼前的景色,一片广阔无际。
时空沉寂于两个人的无言中。
“你来自哪?”沉默之中,曾景炀开口问到。说话之间,他看向身旁秀气的男孩。
“BOH组织,我见过你。”张竣晨回答道。
他猜对了。言语之中,曾景炀轻轻笑了笑。BOH组织里也就2个与他年纪相仿的人,偏偏自己就遇见了一个。
张竣晨察觉到身边人的神色,他的嘴角扬起弧度。
“什么时候?”曾景炀在问他什么时候见过自己。
“你们搜集物资的时候。你挺特殊的。” 当时队伍里的人个个神情饱满,独有他平静得像极了没有海啸的海面。张竣晨有点自嘲地笑了笑。
“笑什么?”曾景炀有些不解地问。
“我在想,明明我们见过面,可是你却对我没有印象。”张竣晨说。
曾景炀有些尴尬,他耸了耸肩:“没记过人脸,我有点脸盲。”
“没事。” 张竣晨有些安抚的意味说道。随即,他看向面前的大海。
其实他和他不仅见过一次,只是他没有印象罢了。他不必再想起,也不必再回忆。
“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曾景炀有些好奇,这个人也是组织里的人,为什么会不偏不倚刚好和自己在同一个岛上撞见。
“机缘巧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第一批搜集物资的队伍除了你之外全员覆灭了吧?”张竣晨眯了眯眼,问道。
“嗯。”曾景炀点了点头。似乎是猜的了什么,他又问道:“你是第二批搜集物资队伍里的成员?”
“嗯哼。”张竣晨一边说一边玩弄着被海水冲上岸的鱼骨头,“我们在搜集物资的路上遇到了一帮饿死鬼,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拿着刀追我们。我们往四面八方逃窜,那帮饿死鬼估计也没有老大,只是临时组织起来的杀人队伍,他们分头来追杀我们。跟我一起逃向大海的队员被追上了,当场被人砍死。结果遇上海水涨潮,饿死鬼和我都被卷了进去。我比较幸运,没死,但是体力不支晕了过去,最后飘飘荡荡醒来便遇见了你。说来也巧,我觉得我们是命中注定。”说罢,张竣晨深情款款地看向身边的人。
曾景炀被盯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有些无奈地推开了张竣晨的脸。
见他这副模样,张竣晨捂着肚子笑了起来,最终是笑的泪都憋了出来。
登时,笑声渐浅,张竣晨端坐了起来,曾景炀怕他再搞些什么动作,目不斜视地看了他半天。
“曾帅哥一直看着我干什么?不知道的以为你对我有意思。”张竣晨厚着脸皮开了句玩笑话,后者倒是顺着他的话,把他逼的不留余地。
“我喜欢男人。”但没喜欢过男人。曾景炀转头看张竣晨笑意逐渐冻僵的脸。
“我也喜欢男人。”谁知前者不知羞,撕开脸皮同他说话。张竣晨又笑了起来,笑意越发深沉,有些不明深意。
“要不,死也快死了,咱俩凑合过吧。”张竣晨不怀好意地说。
没想到方才的患难见真情转眼变成社会主义兄弟情,曾景炀连连后退,抗拒之意全然写在了脸上。
见到他的表情,张竣晨越发止不住笑意。
曾景炀的眼皮跳了几下,嘴角抽搐,他已经后悔把张竣晨放了。
“迂腐。” 曾景炀说到,随即背朝张竣晨。
张竣晨开心过了头,嘴上却一点也不饶人,他发现这人有点莫名的纯情,让人特别想挑逗一番。
“自然不会干你想的那些事,你家小弟弟那么脆弱,受得了我这糙手吗?”说完,他还不罢休地看向曾景炀的脸。
谁知对方不领情,直接一拳打向他。他看曾景炀嘴角勾起,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说不定你弟弟比我的还要脆弱。”曾景炀轻笑,“小心引火自焚。”
张竣晨见势不妙,连忙坐到距离曾景炀八丈远的地方。他收回刚刚那句话,这个人,脸皮比他厚十倍,纯情个屁。
对话过于刺激,张竣晨搓了搓有些发红的脸,冷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看向曾景炀那边,这人从刚开始就没说一句话,旁人看这单薄的背影,不禁觉得他过分孤单寂寞。不过在张竣晨看来,这背影特别像某个豺狼虎豹披上小灰狗的皮,装作可怜巴巴的样子,他不能上当,一旦落入狼穴,他便再无翻身逃走的机会,估计自己最后怎么被啃食得只剩骨头的都不知道。
他又面朝大海,陷入沉沉的回忆里。
3152年,BOH组织。
未经世事的男孩脸上多出了几分青涩,时光的流逝让他略微懂得人类的处境。
这一年,男孩10岁。
夏天伴着蝉鸣很快便消逝在冗长的岁月里,这个夏天对于人类来说漫长且令人难耐。
广义上的秋天即将到来,冬日也踏着轻快的步伐准备降临人间。但是,由于地球变异,全球气温上涨,常年处于极端炎热中,冬天变成了能够让人类适当缓解的季节。
人类期盼冬天,却厌恶夏天。曾经热情似火的夏天,如今变成了人类口中疾恶如仇的存在,讥讽又好笑。
男孩从记事起就被告知父亲已经死去,“爸爸”这个字眼对他来说陌生又遥远。
他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对他的父亲只字不提。
母亲说,他是华夏少有的小朋友,必须珍惜生命,好好地活下去。他从未见过和自己同龄的小朋友。
不过,相对于陌生的朋友而言,他更喜欢跑到房子外面干裂的土地上玩泥巴。
除了他和母亲,他们所居住的房子里还有很多很多他不认识的叔叔和阿姨,不过有一个叔叔他倒是很熟识,母亲告诉他,叔叔的名字叫张兴。
张兴叔叔经常在他睡觉的时候给他讲睡前故事,除了母亲之外,张兴是唯一一个给予他温暖的人。
母亲说,张兴叔叔很伟大,他是拯救了很多人的救星,即使无法唤醒人类沉睡的腐朽的灵魂。
母亲很少陪伴他,大部分的时间是张兴陪他度过的。
少有的大雨滂沱之夜,母亲久久未归,张兴总会安慰他,告诉他母亲的奔波辛劳,母亲每次回来都带着物资,并且衣衫不整,十分憔悴。纯真稚嫩的少年,不谙世事,并不懂言语间男人的深意。
张兴对于他而言,对于一个10岁的小朋友来说,只不过是一个热心的叔叔罢了。
男孩的身体一直很健朗,除了14岁时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病。
那时的他一直处于昏睡状态,并不记得当时发生的事情。
地球变异导致人类生命体数量急剧减少,技术人员更是微乎其微,对于末世的人类来说,得了病以后只能等死,再也没有人会为病人看病拿药,也没有人兢兢业业地奔波在手术室里。
直到结局注定,人类才猛然从美梦中惊醒,往昔他们所享受的、引以为荣的,只不过是他人创造下的福祉。
母亲因为他的病焦头烂额,混沌迷糊中,他似乎听到了母亲低微的哭声,张兴陪在母亲身边,不停地安抚着母亲。
这是男孩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猜测张兴的身份,不过直到最后他也没能从张兴口中真正确认他们之间的关系。但这并不重要,即使结局有变,人的心中早已有了定数。
后来,张兴被人带走离开了母子两人。殊不知,这是他们与张兴的最后一次见面。
儿子病卧在床,屋子里时常传出羸弱老人低咳的声音,不过这几日咳嗽的声音比以往要大了些。
满头白发的老人似乎察觉到了死亡的临近,他无力地靠在破旧的墙面上,悄悄地闭上了双眼。
屋内的气氛越发低迷,每个人都睁大了眼睛,望向老人死去的身影。
血腥的气味在尘土飞扬的屋子里散开,老人的遗体被利器割开,散发出浓浓的血腥味和部位器官的恶臭味。
屋内的女人有些忍受不住地干咳起来。
突然间,一个女人疯狂大叫起来,尖锐的声音划破耳膜,女人用沙哑的嗓音冲身边的男人大喊:“离老娘远点!她妈的谁想死,别用你那恶心的眼神看着我!”
女人的声音粗犷,表面上她震住了对她垂涎的男人,实则她的内心非常恐惧,寒意从头皮扩散到全身,她在心中不停地犯恶心。
眼前这些人模狗样的人早就不是人了,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食人魔,丧失心智又淫靡阴鸷。
男人一步步向女人靠近,女人见喊话没有用,顿时慌了神。
她抗拒着男人的靠近,男人手持着刀,一步步向她靠近。
屋内的血腥味更重了几分,方才的惊悚吵闹声也消失地无影无踪。
女人死了,和那个老人同一天死的。很久以前,那女人将食物分给了老人一半,老人感动得涕泪交加,说等自己死后会在天堂报答女人,这话一语成谶,却叫人满心迷信。
等男人将女人的分尸后,他满手献血,又将贪婪的目光投降男孩和他的母亲。
母亲察觉到危险的降临,她身姿窈窕,慢悠悠地向男人走去,悄咪咪地弯腰在男人耳边说了几句话,只见男人脸上咧起笑,将母亲带到了另一个房间里。
后来的事,便不了了之。
男孩不清楚母亲和男人都做了别什么,只不过以后听旁人说,那天母亲满身是血、衣衫不整地从房间里走出来,脚步轻而缓,再过于慈爱的脸庞都遮不住她的惊恐。
没有人知道男人的去向。
直到多年以后,男孩才得知真相。再为强大的女人,身体却都那么娇小,即使她尤为杰出,也无法掩盖骨子中的一点点柔弱,可怜又伟大。
男孩14岁的大半年,是在病痛的折磨中过去的。
人类用尖利的石头在墙上刻下时间,每天都有人更改墙上的字眼。墙上的日期变成了3157年1月1日,这一天是人类曾经久久期盼的日子,小年,曾寓意为新的开始,新的起点。而现在,却是在提醒人类距离死亡又进了一步。
本以为小年能让人在心中过的更安稳些,没想到一个噩耗传来,让本来笑盈盈的母亲跌坐在地——BOH组织创始人张兴,在为幸存者搜寻物资的途中,受了重伤。
这个消息对于整个组织来说无疑是天大的灾难,组织的创始人即将去世,群龙将无首,更何况这是一群亡命之徒。
母亲听到消息以后,丢下男孩跌跌撞撞地跑向不远处被几个人扛下来的男人。
男人的心口处被连捅了好几刀,等母亲跑过去的时候,男人已经彻底断了气。
母亲不敢置信地睁大了双眼,一时间,她的双眼血红,扑倒在张兴的遗体上,她痛哭流涕,仍然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其余人见状也都抽泣了起来。等男孩跑来的时候,母亲不停地捶打男人的身体,嘴上嚷嚷着让男人不要死。
一时间,众人闭口不言,偌大的房间里只能听见母亲一人的哭喊声。
男孩看向不远处,有一个少年也站在张兴的尸体旁。他的神情不同于常人,眼下是末世的人类少有的平静。
男孩仔细端详这个少年,他的脖颈上戴着一串项链,项链戴在少年略小的脖颈上显得有些大。
这串项链男孩非常熟悉,这是张兴叔叔经常戴在脖子上的,他不解为什么张兴叔叔要把项链送给少年。
他对眼中这个与众不同的少年升起一份小孩子的妒意。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多年以后,这串项链变成了他和他重逢的关键线索。
回想到这里,张竣晨回神站了起来,他从裤子里掏了半天,终于掏出一串项链。项链的中间挂着一个小太阳,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在童年时期的张竣晨看来,这串项链好看到极致,璀璨而耀眼。
他把项链拿在手上仔细端详,他的目光不再留恋这闪着光的项链,他用干裂的嘴唇在小太阳上轻轻吻了一下,随后走向不远处的曾景炀。
“给你。收好了。拿命换的。”张竣晨将项链递给曾景炀,“谢谢我,我在搜寻物资的时候找到的。”张竣晨冲曾景炀会心一笑,曾经的过往被他一带而过。
张兴死后,母亲变得神志不清,疯疯癫癫地活了几个月,不久就死在了组织外面。
地球变异使得房屋倒塌,方圆几千里,也只能看见为数不多的小平房,组织便在稀疏的小平房里建立。
庆幸的是母亲死时并不在组织里,几个和张兴交好的人便一同将母亲草草埋葬在土地下,这才让母亲留了一个全尸。
张兴的朋友们说,张兴是自愿将死后的遗体留给活人当食物的。
许多年过去,张竣晨还是无法理解张兴的奉献精神,如果说让人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肯定需要长期以来的亲身实践和心灵上的交融。
他离开以后,BOH组织变成了什么样,他无心去想,也不屑于去想。
BOH组织的第一批搜集物资的队伍离开时,他第二次见到了儿时印象深刻的少年,他能认得他,是因为少年脖子上发光的项链。这时项链戴在少年的脖子上,长度刚好好。少年还是一如既往地平淡,让人觉得他不属于这个世界。
也许吧,如果能再次相见,请让我看看他眼底的波涛起伏。张竣晨这样想。
时隔五天,组织里见第一批队伍迟迟未归,有人猜测整批队伍遭遇不幸。众人开始组织第二批队伍。那时,张竣晨靠在墙上,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见他面色阴沉,不太高兴地眯了眯眼,随后便加入了第二批搜寻物资的队伍。
他有点埋怨,埋怨曾景炀有太阳的眷顾,却没能踏着光芒回来。他不相信,不相信命运将他们的缘分扼断。
后来,队伍向大海走去。
他远远地看到远处地面上发光的项链,心中有些不舍和怀疑,他不觉得被光眷顾的少年会这样悄然死去,这也是他毅然决然奔向大海的原因。
男孩心底的晦暗迷离,永远也不会告诉闪光的少年。
还好,缘分过于神奇,男孩磕磕绊绊地奔向少年,最终没有被少年无情抛弃。
曾景炀看到项链后,心中生出一丝惊讶。他接过项链,又将它戴到脖子上。
“谢谢。”曾景炀在不经意间笑了一下,笑意转瞬即逝。他还以为,项链丢失于大海,他们便会因此错过。
他望向蔚蓝的大海,质问命运的捉弄人——他原本可以毫无波澜地死去,世界却在他死前为他带来惊喜,让他留恋这个世界。
如果时间能回溯的话,还是不要让他们见面了。
“好巧。”巧的是你见过我,你记住了我,你与我相遇,对于我来说,我和你初次相见,我却舍不得你。
你踩着浮云,站在天边的一角,世间景色万种,我却偏偏看见了你,摄人心魂,灼人瞳孔,温热而沉醉。
如果有来世,我能不能和你在今天的梦境里生活,潇洒不羁,无忧无虑。
我想,我们会有很多话要说。
后来,他们两人都没有说话。他们再次望向大海,眼里都有说不出的风云。
到尽头了,计划什么的,下辈子再说吧。他侧眼看向张竣晨。
让我再看看你,如果我记住了你的容貌,也许下辈子,我们还能相认,在不同次元里,在不同世界里。
时间在流逝,生命在消失,地球又度过了几个黑白日。
“你想去另一个世界看看吗?”张竣晨嘴角噙着笑,肆无忌惮地饱览眼前的景色。
“想。”曾景炀看向张竣晨,眼中尽是坦荡。此时的他们,眼里早就没有了曾经的迷茫恐惧,剩下的只有桀骜不驯和轻狂热烈。
“我想陪你一起去,陪你做个伴。”张竣晨看向曾景炀的眼睛,神情没有一丝动摇。
“荣幸至极。”两个少年相视一笑,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笑容的相交。
他们一同望向大海,十指相扣,像往常一样默契地向前奔跑。但是,这一次,他们没有停在海边,而是拼尽全力、没有疑虑地狂奔。
海水察觉他们的动作,慌张地向他们袭来,海水将他们吞没。
他们在汹涌的海水里相拥,唇口触碰,等待属于他们永恒。
海水之中,他们睁开眼睛,眼神交融之中,没有不舍,只有横跨世界的狂妄和对彼此深沉的情谊。
这一次,我赔本了,陪伴服务无法终止。下辈子,等我。
曾景炀的脖颈上,那串项链并没有黯淡,反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曾景炀回想起小时候张兴说过的话。
张兴说,在未来,他会遇见一个男孩,男孩的眼神明亮,容貌帅气,那是张兴的儿子,和他一样,像极了一束光。男孩会因为项链认出你,如果遇见,请不要慌张,因为你会发现,你们的遇见,是那么神奇又出人意料。
原来,张兴早就预料到他们两人的相遇,才会在死前把项链送给曾景炀。
毕竟,光和光的相遇,本就是一个奇迹的诞生。
两个少年的呼吸停滞,他们相拥着,缠绵着,大海为他们哭泣,似乎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主场。
他们并未分开,他们的缘分才刚刚开始…
娇嫩的花朵失去了美丽的花瓣,却在世间留下了永恒的芳香。
他们,在经久而又盛大的世界里,成为了彼此的永恒。
——番外1,完。
作者有话说:
感谢遇见,有幸遇见。
张竣晨给了曾景炀想要的陪伴,让他不再畏惧死亡,对于彼此来说他们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才会有最后的深情。情感代入的可能有点快,勉勉强强,给俩男主道个歉哈哈。
第一篇番外到此结束啦~
原谅我没有注意到的部分细节。
感谢一直以来的陪伴~
敬请期待番外2的到来。
等等,先别划走。
——有关番外的有趣一刻:
男孩看向不远处神情平淡的少年,他想,这个人,肯定不喜欢玩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