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已经成为堂堂的一国之后的郑儿此时竟忽然在自己这个阶下囚面前哭得如雨打梨花般婉转悲啼。高长恭仰天长叹着站起来扶起对方,再伸出手轻轻地摘下她的云鬓中的那枝发簪,看着它语重心长而极是温柔地道:“我多么希望可以回到过去……”是的,尽管郑儿现在丝毫没有提到她对不起的人还有杨雪舞,但是他也暂时没法跟她计较太多了。
郑儿从未觉得今夜齐国后宫中的夜色如此朦胧而美好,因为她觉得高长恭终于被她打动了。于是她趁机猛地抓起他的手柔声苦求道:“四爷,那你带我出宫离开这儿,远离这一切吧!这样我就可以重新做那个无忧无虑、偷溜出宫买糖葫芦被你搭救的郑儿。我们就可以重新来过了,好吗?”她凝视着他的俊眸,试图在其中寻找到里面她的身影。其实只要他对她多一点点在乎,她就满足了。
高长恭轻捧起郑儿那张此刻忽然间多了当年的纯情无暇的美艳惊人脸庞,他的另一只手却偷偷把发簪收进他的袖子。“……就算我现在心里还是只爱雪舞,你都愿意跟我走吗?”
郑儿仍然迫不及待地承诺道:“四爷,我清楚你不可能现在马上真的爱上我。但是我愿意等,等到你想通了真的愿意跟我长相厮守的那天。五年,十年,哪怕是二十年,只要能够等到你爱上我那一天我都愿意等下去。”
“……”高长恭不禁为了郑儿对自己的痴情感到动容和心疼,“好的,郑儿,你先给我一天时间考虑一下这件事,好吗?”
“好,好的。”郑儿居然喜极而泣,她笑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那般天真无邪。
安德王府中。“五爷,你希望我给你生个儿子还是女儿呢?”靠在床头的李冉燕边跟小翠一起动手缝制着着婴儿衣服,边笑吟吟地柔声问。
“不管你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我都喜欢。”安德王笑着边温声说道,边兴致勃勃地拿起她们做好的其中一件衣服看了又看。
李冉燕忽然放下了手里的绣活:“五爷,今天你带我出门去走走,好吗?”
“燕儿,怎么了?”安德王诧异了。
“因为我刚刚听说:现在我国百姓过得都不怎么好。所以,其实我更希望我可以给你生个儿子。等他长大了,就可以帮你分担守护我大齐子民的重任了。”李冉燕边说,边充满期待地抚上她的小腹。
“燕儿……”安德王不由地千般感动而深情脉脉地握住了妻子的素手。
“王妃,您要小心别动了胎气呀!”小翠顿时不安地说。
“小翠,你放心吧,我会注意的。”李冉燕对她感激一笑,“况且这个孩子是我和五爷日思夜盼好不容易盼来的”。
安德王府外面的某个地方。“快点,快,别磨磨蹭蹭的。”“都给我抓紧时间了,快点啊!”“你,马上给我起来继续好好干活。”李冉燕震惊而痛心不已地和安德王站在那里,看着一群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包括其中一些老的小的都在官兵的不断喝骂下干着各种各样的重活。
“你给我住手。”看到一个官兵在凶恶而蛮横地随意抽打一个累得倒在地上的老人,安德王马上冲过去抓起对方继续举鞭的手,怒喝道。
“五爷!”这个官兵一看到是安德王,瞬间他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就消失无踪。“我……”
“你真是太过分了。”李冉燕亦是义愤填膺娥眉倒竖地快步走过来扶起那个老人,再责问这个官兵道:“这位大叔他明明已经很卖力地为你们干活了,你怎么能还这样责打他?”
“王妃……”官兵低下头,胆怯而心虚地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才好。
安德王怒声命令道:“你要是再随便抽打他们,本王就要了你的命,滚。”
“是。”这个官兵已经吓得屁滚尿流,灰溜溜地领命走开了。
“谢王爷、王妃。”那个老人哭着跪倒在安德王夫妇面前,“自从四爷和天女离开以后,我们能够仰仗的只有五爷您了。”
李冉燕慌地再次亲手扶起他:“大叔,快起来,您快起来,真是苦了你们了。”
“燕儿,你说得对。”安德王叹息着拥住妻子,两人目送着这个老人渐渐消失在人群中。“虽然我们失去了四哥,四嫂现在又去了周国,但是这些人正是四哥和四嫂最放不下的人。现在,斛律丞相和段太师都被发配到边疆去了。只有我,能够延续四哥与四嫂的福分。只有我,才能帮四哥与四嫂继续守护齐国百姓。如果我们能有个儿子,等他长大了他必定能够在国事上助我一臂之力的。燕儿,谢谢你。当我以为没有了四哥我就一无所有时,是你们对我不离不弃。”
“五爷,你言重了,我们是夫妻,这本来就是我最应该做的呀。”李冉燕靠在他的肩头,“你说这个孩子是不是来得正是时候?”
“是的,燕儿,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感谢你们母子俩呢!”安德王欣慰地笑着搂紧妻子。
周国皇宫的流云殿那边,此时又是充满其乐融融的景象:杨雪舞先生下一个儿子,取名平安。几天后玉兔生下一个玉雪娇嫩的女婴,娶名娟,还立刻被宇文邕册封为康宁郡主。紧接着,应沅儿又顺产诞下了一对同样及其标致漂亮的可爱龙凤胎,男孩名字为允,女孩名字为芸。只是她和宇文邕本来正沉醉在再度儿女双全的喜悦中,却没想会无意中听到在周国以外的中原各国之间特别是分别属于东西突厥的附属西域小国那儿,已经因为索格对她的真实来历之质疑已经逐渐闹得差点天翻地覆的消息。
原来在大约两年前探望完大妹妹阿史那莎蕾及其女儿即自己侄女宇文兴回到东突厥王庭,索格即刻传令,将突厥治下所有西域附属小国的国王、首领尽数召至牙帐。
到场的西域七国君主及全名分别是:龟兹王白苏尼咥、疏勒王阿弥厥、于阗王尉迟仆浑、焉耆王龙突骑支、姑墨王墨特勤、温宿王温莫贺、尉头王尉迟弥;
到场的伊犁草原五大部落首领及全名分别是:伊犁部落首领贺拔延、库西莫部落首领莫贺弗、乌孙部落后裔首领泥勒、弓月部落首领苏伐、咽面部落首领哥舒翰。
人一到齐,索格率先跨步上前,一把将应沅儿的画像狠狠摔在龟兹王白苏尼咥面前,指着画像怒目圆睁,厉声暴吼:“白苏尼咥!你给本王子睁大眼睛看清楚!此女是我妹夫北周皇帝宇文邕的贵妃应沅儿!她亲口说,生母是你们龟兹美人!本王子问你,这女子是不是你龟兹宗室故意藏起来的公主、郡主,或是世家贵女?是不是你们刻意把她送到北周,迷惑我妹夫宇文邕,妄图夺我妹妹阿史那皇后的后位,挑拨北周与我突厥的邦交?!你立刻交代,她的亲生亲人被你们藏在哪,她到底是你龟兹谁家的女儿!敢有半句隐瞒,本王子即刻削你王位,踏平龟兹!”
龟兹王白苏尼咥当场吓得面无血色,“扑通”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额头冷汗直流:“王子饶命……臣真的不知情!龟兹宗室户籍清清楚楚,绝无此等流落北周的郡主贵女,臣绝不敢欺瞒王子!”
索格却认定他刻意抵赖,当即怒火更盛,踹翻身前案几,转头死死盯着伊犁五大部落首领,挨个厉声呵斥勒令:“还有你们伊犁各部!应沅儿亲口说,旧日亲族住在伊犁河畔,她的亲人必定藏在你们部落里!贺拔延、莫贺弗、泥勒、苏伐、哥舒翰,你们五人听令!即刻回去,翻遍部落每一寸土地,彻查全部户籍,但凡有和应沅儿身世相关、样貌相似的人,一律押来王庭!敢包庇藏匿、查不出线索,本王子定将你们治罪,收回部落领地,绝不轻饶!”
紧接着,他又冷眼扫过疏勒、于阗等其余六国国王,声色俱厉地下令:“你们也一样,全力配合龟兹、伊犁各部,排查境内所有流民、外迁族人,但凡有一丝关于应沅儿身世的线索,立刻上报!谁敢推诿懈怠,以通敌叛国论处!”
一众国王、首领吓得连连叩首,不敢违抗,回国回部落后,立刻倾尽全力排查,翻遍户籍、走访全境,可折腾了数月,依旧半点线索都没有,应沅儿的身世依旧毫无头绪。
彼时突厥王庭王帐之内,炭火正旺,木杆可汗端坐主位,神色威严。 索格躬身行礼,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执拗:“父汗,儿臣有一事恳请父汗应允。北周皇帝宇文邕身边,有一位宠妃名唤应沅儿,此女看似是中原与龟兹混血的孤女,实则处处透着蹊跷。”
他顿了顿,将心中所有疑虑一一禀明:“此女貌比仙女,气质不凡,不似普通牧民与平民之女;更离奇的是,她竟隐约通晓遥远异域国度的语言,见识谈吐远超寻常闺阁女子。儿臣听闻,她自称父母早亡,常年在龟兹与江南之间往来,后来在战乱中被周国境内的小部落库西莫族收留。可越是这般无凭无据、无人相识,儿臣越是觉得她身世可疑,恐是他国细作,潜伏在北周深宫,窥探我突厥与北周的情报。况且长此以往,她必会威胁到阿史那皇后的位置,动摇我突厥与周国的联姻根基。莎蕾是我突厥长公主,绝不能被这般来历不明的女子压过一头。”他抬眼,目光坚定:“如今北齐、南陈皆与我突厥有往来,儿臣恳请父恩准儿臣派遣使者,前往南陈、龟兹、伊犁各部,甚至远赴异域,彻查此女身世。若她当真清白,我突厥自然不必多虑;若她果真是细作,也好尽早防范,免得我突厥日后受制于人,酿成大祸!”
他有点怕父汗不准,又连忙补充:“儿臣并非无端猜忌,只是此女来历太过神秘,连安德王、斛律光那般北齐重臣都极力维护,不得不防。还请父汗成全,允儿臣一查到底,给我突厥一个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