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应沅儿悠悠转醒时,她发现自己正身处山谷里一个水潭边。
“沅儿……”随着喜悦而熟悉的呼唤声,下一秒她就落入一个温热而宽厚的怀抱里。她慢慢抬起头,就看到宇文邕那张头发凌乱、湿漉漉的肌肤上沾了不少泥土的俊美脸庞。
“宇文邕……”应沅儿意识还有些茫然,“沅儿,你醒了就好。对了,还有没有感觉到哪里疼的?”宇文邕居然当即喜极而泣地问道。
应沅儿的脑中的记忆忽地如潮水涌来:今日他说为了答谢她对贞儿的关爱和照料特意带她出宫来到郊外见她想见的什么人,两人却因为在郊外为了躲避不知道是谁派来的刺客的追杀,双双随着中箭的骏马坠下了悬崖……“我……”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还好除了腿上和胳膊上有些火辣辣的痛感自己并没有受什么重伤。不过她又登时紧张万分地抬起手抚摸着宇文邕的身体:“你……你没事吧……没有哪里伤得很深吧……”说着说着,她的泪水已然夺眶而出。是的,她还记得从高处坠落到在还冰冷得有些刺骨的潭水袭来的那一刻,他始终将她用力地箍在自己的怀里,仿佛是用自己生命的全部力量抱紧她!
“沅儿你放心,我还好,我真的没事。”宇文邕复又把她紧紧拥入怀里,像是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哇……”应沅儿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地也用力回抱住他,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激动得当场大声嚎啕起来。“宇文邕,你没事就好,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就好……”
一方篱笆围起的农舍中,已经洗完澡换上农家粗布衣的应沅儿在喝完老婆婆端来的姜汤以后很快沉沉睡去了。
次日吃早饭时,“公子、夫人,我们乡野人家也只有这些粗茶淡饭招待你们了。”老婆婆和她儿子阿雕边把炒黑猪肉、窝窝头、粟米粥和清炒蔓菁端上桌来,边非常不好意思地说道。
“无妨!”宇文邕若无其事地微微一笑,就先端起碗大口喝粥了。应沅儿亦是笑容温婉地柔声道:“老婆婆,您和阿雕都太客气了。”她夹起一块猪肉细细品尝,细嫩多汁,口感香醇的肉质让她不禁赞道:“这种猪肉真是滋味鲜美。你们也多吃点!”她边说边主动夹了几大块猪肉到宇文邕和阿雕母子碗里。
宇文邕心里一甜,阿雕母子更是有点受宠若惊了。再看着这两个肯定是出身富贵人家的男女吃起粗粮做的窝窝头都居然吃得挺香的,这母子两人才敢松了口气地拿起碗筷痛他们一起吃起来。昨日傍晚,当宇文邕和应沅儿来到她们家投宿时。长期和其他村民一样生活在这个依山傍水到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山村的这母子俩何曾见过此等皆是气度超群又男俊女美的人物?所以都对这两人极尽照顾和款待。
四个人刚刚吃罢早饭,应沅儿就主动起身和顺手麻利地收拾起碗筷来。惊得阿雕母子连忙去夺过她手里的东西:“夫……夫人,您千金贵体,怎么劳烦您……”“是啊,夫人您和公子好好休息,老身自己来就行了。”
宇文邕亦是当场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了,应沅儿却坚持道:“老婆婆,阿雕,没事,真的没事。反正我在我家里时又不是没有洗过碗。既然这次我们在你们家投宿又暂时没钱付住宿费,就让我为你们干点活吧!”
“不,夫人,我们不能这样……”“是啊夫人,这种粗活还是老身来吧!”这下阿雕母子就越发感到不安和尴尬了。
“无妨。”这时,宇文邕有点无奈地开口了。“我也要感谢老婆婆你和阿雕对我们的热情招待。既然我夫人愿意帮你们洗洗碗,你们就让她帮你们洗吧!”
厨房里,看着穿着粗布衣和独自动作快速而熟练地微笑着洗好、摆好盘碗筷子的应沅儿。宇文邕跟阿雕母子一样惊讶的同时还不由自主地摒住呼吸。像,此刻她的笑容居然也是跟杨雪舞在贱民村同他与那里村民相处时的笑容太像了!虽然杨雪舞的笑容远不及她那样美得令人屏息,但是她也笑得这般充满让人感动的纯真和善意。没错,因为他也以为应沅儿是那种习惯了养尊处优的人。所以此刻的应沅儿即使是布衣木钗和素面朝天,都丝毫不减她那惊世脱俗的美。
想着想着,宇文邕看着应沅儿的眼神也更加温柔了:虽然他也猜到了对方口中所说的那个她的家并不是在他的皇宫里,他也觉得只要对方不愿意主动告知,他也仍然不想强迫对方尽快说清楚她的来历。
“老婆婆,现在你们家有没有些面粉、猪肉、鸡蛋和韭菜以及其它蔬菜或者野菜?”阿雕刚刚出去,应沅儿又问。
“夫人,有……有两袋面粉。还有半只黑猪肉和一篮鸡蛋,还有几筐……我刚刚采回来的韭菜、葱叶和香椿。”老婆婆连忙回答道,心里却更不明白对方为何问这些问题。
“太好了。”应沅儿顿时开心到大声欢呼起来,“今日我可以用这些给你们做两道美食了。”
“夫人,不用了不用了。”老婆婆闻言更是大惊失色,“毕竟您可是来这里的贵客,我们怎么能……”
应沅儿笑吟吟地挽起对方的手:“老婆婆,你放心,我保证我真的一定会做得特别好吃的。”
“不,夫人,您……您别误会,”老婆婆急道,“这种累人的粗活还是都让老身来做。您和公子还是回房好好歇着吧!”
“老婆婆……”应沅儿继续恳求道,宇文邕又只好发话了:“老婆婆,您有所不知:我娘子她的厨艺可好了。她是真的想要亲自做些美味的食物来回报你们母子的。你就放心让她今日在这儿为我们下厨吧!”
干完农活回来的阿雕,看到自家饭桌上有两大盘香喷喷热腾腾的可口面食。一盘是深黄色长条形,两端开口不封边,葱叶和猪肉做成的馅料部分外露的锅贴,一盘形状为圆形,边缘完全捏合封口,类似大号扁食的韭菜鸡蛋盒子。他登时惊奇地问:“娘,这些食物您是从哪里买来的?”
“阿雕,”老婆婆总算是放宽心地走出厨房笑着告诉他说,“这不是娘买来的,而是投宿我们家的这位貌美能干的夫人亲手为我们做的。”
“是的,我已经为你们做好了午饭了。”应沅儿端着她做好的炒野菜走出来,笑着说道。
“夫人,让我来,让我来。”阿雕慌忙小心地帮她把汤放到桌上,“您……您可别烫着了。这……这……这怎么行……我……”
“怎么不行呢?阿雕,你也累了,快趁热吃吧!”应沅儿笑道。
宇文邕也笑着在桌旁坐下和拿起了筷子:“没错,小兄弟,今日你们母子也是有口福了,能够吃到我娘子亲手做的好菜。”
虽然宇文邕和阿雕母子都从未吃过锅贴和韭菜盒子这两种面食,但是它们皮薄馅足、又灌汤流油、香酥溢口也令他们食指大动和对应沅儿的厨艺赞不绝口。
接下来的几天里,应沅儿甚至积极地帮着老婆婆跟阿雕做起了割猪草、养猪、喂鸡、打水、采野菜等农活。而宇文邕虽然也有帮着她们干活,他却又不得不承认:就算他继位以后每年都要在这个季节出席祭农仪式和亲耕藉田,但是这些活计他确实干得不如应沅儿那么麻利和娴熟。看着应沅儿每次干起活来都乐呵呵到好像忘了疲惫的样子,宇文邕在惊叹对方体力之好的同时,也想不到对方亦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让他再次觉得有趣,也有点震动。他从来都不缺美人也不会放纵自己,但是对方论美貌、身段和气质确实也在他见过的全部女人之上。因此,他亦是做梦都想不到:这世间除了会把污水变清水、治百病、助君王得天下的天女杨雪舞,还会有第二个这般亲民和吃苦耐劳的女子。尤其是看到她和村里的孩童们也玩得不亦乐乎的样子,他又突然意识到除了贞儿没想到这些乡野村民能够轻易让她笑得那么开怀和欢畅。而且这几天村里的其他小伙子几乎天天都找借口来到阿雕家门外,只为了亲眼一睹佳人芳容。但他们在宇文邕不怒自威的目光下,也只能个个黯然伤神地尽快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