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宿的夜空被咒力的火光映得通红,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林雾靠在一截断裂的混凝土墙后,剧烈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他的左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那是强行使用“赤鬼·吞噬”过载的代价。右手的指关节血肉模糊,手背上的数字停留在“235”上,鲜红得刺眼。
这一路杀过来,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诡异。
“喂,小鬼。”
那个声音不是从耳边传来的,而是像一根生锈的铁钉,直接凿进了林雾的脑髓深处。
林雾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漏跳了一拍。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了他的胸腔,轻轻捏住了他脆弱的心脏瓣膜。
“闭嘴。”他在心里冷冷回应,试图用意志力筑起一道墙。
“别这么冷淡嘛。”
宿傩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戏谑,而是带着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雾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废墟还是那个废墟,但在他眼中,那些断裂的钢筋仿佛变成了一只只伸向他的枯手,周围的空气变得像胶水一样沉重,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看看你现在这副惨状,”宿傩的低语在他耳膜上摩擦,带着湿漉漉的回响,“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这里喘气。你的肺在燃烧,你的骨头在哀鸣……这种痛苦,你喜欢吗?”
“闭嘴!!”
林雾猛地挥拳砸向墙壁,碎石飞溅。
然而,幻痛并没有消失。
相反,一股阴冷的咒力顺着他的脊椎攀爬,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啃食他的神经。
“恼羞成怒了?”宿傩轻笑一声,那笑声在林雾的脑海里无限放大,震得他头晕目眩,“承认吧,你现在的力量太弱了。想要找到他?想要保护他?就凭你这只残废的手?”
林雾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右手。
在宿傩的诱导下,他看到的不再是自己的手,而是一截枯朽的烂木。
“太慢了……太慢了……太慢了……”
那个声音变成了千万人的合唱,在他耳边疯狂念叨。
“杀人的速度太慢了。推进的速度太慢了。如果刚才那个狙击手再准一点……如果刚才那个玩火的术师等级再高一点……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把身体交给我。”
这四个字不再是请求,而是命令。
轰!
林雾感觉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的世界瞬间褪色,变成了一片血红。
他看到了。
他看到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之上,脚下踩着新宿的废墟。而在那尸山的顶端,狗卷棘正被无数只手撕扯着,鲜红的血液染红了那件高领制服。
“不……棘!”林雾想要冲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脚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只要一点点……不,只要十分之一。”
宿傩的声音变得温柔而宏大,仿佛来自地狱的神明,“我就能帮你把这座新宿夷为平地。我会把所有碍事的垃圾都烧成灰,然后亲自把那个银发小鬼送到你面前。怎么样?很划算吧?”
“只要交出控制权……痛苦就会消失。”
“只要交出控制权……你就能立刻见到他。”
“来吧……给我……给我……”
林雾的眼神彻底涣散了。
那种精神上的压迫感让他几乎崩溃,理智的防线在宿傩千年的恶意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只要十分之一……
就能结束这一切?
就能不用再杀人,不用再担心受怕,直接走到狗卷棘身边?
“对……就是这样。”
宿傩察觉到了他的动摇,那股压迫感瞬间化作了温暖的潮水,试图淹没林雾最后的意识,“放松警惕,让我来掌控。你太累了,睡一觉就好。等你醒来,世界就清净了。”
林雾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之中,原本黑色的咒力开始泛起诡异的暗红。
那是属于宿傩的颜色。
那是纯粹毁灭的颜色。
“这就对了……把灵魂交给我……”
就在暗红色的咒力即将爆发的瞬间,林雾的目光触及到了手背上的那个数字。
235。
那是杀戮的计数。
但在那鲜红的数字旁边,是他之前用指甲狠狠掐出来的一个浅浅的三角圈符号。
那个符号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血色世界。
那是他和狗卷棘的暗号。
那是“汇合”的约定。
如果用了宿傩的力量……如果变成了只会杀戮的怪物……
棘会认得他吗?
那个只会说“明太子”和“木鱼花”的温柔笨蛋,看到满身浴血、散发着比咒灵还要恐怖气息的自己,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是恐惧?还是绝望?
画面中,被撕扯的狗卷棘突然转过头,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流下了血泪,嘴型无声地开合。
——明太子(快跑)。
“不……”
林雾猛地咬破舌尖。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中炸开,剧痛像是一把尖刀,硬生生刺破了宿傩编织的幻梦。
掌心的暗红色咒力瞬间溃散。
“你找死!”
宿傩的怒吼在脑海中炸响,不再是诱惑,而是暴怒。
一股恐怖的反噬力瞬间爆发,林雾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生生撕裂开来,鼻腔和耳朵里涌出了温热的液体。
“呃啊啊啊啊——!”
他痛苦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指甲深深地嵌入头皮,仿佛要把那个声音挖出来。
“老子说过……”
林雾满嘴是血,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恶鬼还要狰狞的笑容。
“别碰我的身体!!”
他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虽然双腿还在打颤,虽然头痛欲裂,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要杀谁,怎么杀,用不着你插手。”
“我要去找棘。是用我的手,用我的力量去找他。”
“哪怕爬……我也要爬到他面前去。”
脑海中的声音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随后渐渐沉寂下去,只留下一句恶毒的诅咒在回荡。
“那就爬着去吧,小鬼。希望当你见到他的时候,你还有命喊他的名字。”
林雾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他看了一眼远处依旧被黑雾笼罩的东京都厅。
“等着我,棘。”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再次迈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