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一片混沌的黑海。
林雾感觉自己像是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起伏。耳边充斥着电流的滋滋声和某种古老而沉重的低语。
【系统重启进度:15%...】
【警告:检测到外部非法入侵。】
【防火墙受损...无法拦截...】
“谁?”
林雾在梦境中猛地回头。
四周不是熟悉的街道或高专,而是一片扭曲的、仿佛融化的蜡像般的世界。天空是暗红色的,无数只眼睛在云层后窥视着。
而在他面前,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由白色布条缠绕而成的神像。
那神像没有脸,只有一张裂开到耳根的嘴,正发出贪婪的吸吮声。
『找到了……六眼的……味道……』
那声音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行,令人毛骨悚然。
『多么纯粹……多么强大……只要吃掉……就能进化……』
林雾瞳孔骤缩。
那是天元。
或者说,那是天元剥离了“神性”伪装后,最本质的欲望。
“离我远点!”林雾试图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被死死钉在地上。
他低头一看,只见无数根金色的丝线从他的胸口钻出,穿透了他的身体,连接着那座巨大的神像。
而在那些丝线的另一端,隐约可见五条悟的身影。
五条悟闭着眼,似乎陷入了沉睡,而那些丝线正顺着两人的“共生纹”,试图越过林雾,直接刺入五条悟的大脑,去攫取那传说中的“六眼”。
『媒介……你是最好的媒介……』
天元的巨嘴张开,一股吸力传来。
林雾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抽离,连同五条悟的力量一起,被强行拖向那个无底洞。
“住手……”林雾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抓住胸口的丝线,试图将其扯断,“别碰他……”
『愚蠢……他是咒术界的怪物……我是咒术界的基石……』
天元的声音变得尖锐。
『只要融合了他的六眼,我就能脱离这具腐朽的躯壳,成为真正的神!而你,作为容器,将获得永生!』
“去你的永生!”
林雾怒吼一声,脑海中闪过五条悟在暴雨中抱着他、在废墟中护着他的画面。
“系统!给我醒醒!别装死!”
【指令接收……强制唤醒中……】
【检测到宿主精神受到高位格精神污染……】
【是否开启“精神屏障”?】
“开启!最大功率!”
嗡——!
一道蓝色的光幕瞬间从林雾体内爆发,将那些金色的丝线狠狠震开。
『不——!』
天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巨大的神像开始崩塌,布条散落,露出了里面腐烂发黑的真容。
『你会后悔的……林雾……你逃不掉的……我已经在你灵魂里留下了种子……』
『等你最虚弱的时候……我会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
“哈——!”
林雾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睡衣。
“林雾?”
身旁传来一个慵懒而关切的声音。
五条悟正趴在床边,眼罩被推到额头上,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显然守了他很久。
“做噩梦了?”五条悟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正常。”
林雾抓住他的手,掌心冰凉。
“悟……”林雾的声音还在颤抖,“天元……不对劲。”
“嗯?”五条悟挑了挑眉,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那老头子确实神神叨叨的。怎么了?他对你做什么了?”
“他在你的力量上留了后门。”林雾急促地说道,将梦里的景象大概描述了一遍,“他想通过我,窃取你的六眼。他说……他想进化成神。”
五条悟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轻蔑和嘲弄。
“想偷我的眼睛?”五条悟指了指自己的双眼,“那得看他有没有那个胃口消化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过,既然那老头子不老实,那我们就得防着点了。”
五条悟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刺眼,但林雾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道黑色的、如同咒印般的纹路正隐隐作痛。
【系统提示:检测到灵魂深处存在未知代码碎片(天元的种子)。】
【当前状态:休眠中(危险)。】
【建议:尽快寻找清除手段,否则宿主将在30天后被同化。】
林雾看着视网膜上的提示,心中一沉。
天元的诅咒,比他想象的还要恶毒。
“怎么了?”五条悟回过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没什么。”林雾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将手放下,“只是觉得……肚子饿了。”
“饿了?”五条悟眼睛一亮,“那正好!我想吃喜久福,你去给我买!”
“……我是病人。”
“病人更要补充糖分!快去快去!”
看着五条悟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林雾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一些。
至少现在,他们还在一起。
至于天元的阴谋……
林雾握紧了拳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系统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他就绝不会轻易认输。
哪怕对手是所谓的“神”。
……
当晚,京都地下。
天元静静地悬浮在法阵中央。
黑井美里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天元大人,五条先生和林雾君已经离开了。您没事吧?”
许久,那道苍老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没事……』
『只是……种子已经种下。』
『接下来,就等着果实成熟的那一刻吧……』
黑暗中,天元那被布条包裹的脸上,似乎裂开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五条悟……你的最强,终将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