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常常同张璟一起用早饭,不过那时行军打仗不比现在,食物没有那么细致。但那时即使吃着最粗糙的饭菜,只要这人在他身边,他总是欣喜的,而如今时过境迁,坐在张璟旁边用饭却变得格外难以下咽。
张璟吃得很斯文,却也不慢,一碗粥就这么见了底。楚洵怕张璟会说出什么让他难堪的话,假作专心喝粥,头都不敢抬起。
却见张璟认真道:“楚大人,你轻薄我的事就这么算吗?”
楚洵手中的瓷勺猛的落回碗里,撞击着碗壁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他不明白张璟这话是什么意思,更不懂张璟怎么变成了这样,只能恼羞成怒道:“我何时轻薄过你?”
楚洵看着张璟不似玩笑的样子,话说得越来越没底气。
楚洵原本是笃定自己没对张璟做出什么逾矩之事的,虽然那晚他确实醉得不轻,但他相信自己与张璟决裂多时,绝对不会再对他有任何肖想,就算是醉酒也绝对没理由对张璟做什么。
可即便如此,他也便想不到张璟捏造这事的动机,从前张璟做事说话让人寻不出一丝错漏,又怎么会故事捏造有损自己名声的事呢?
所以,在对自己的自信和对张璟的盲目信任中,楚洵最终选择了后者。
“对不起,我……只是喝多了几杯。”
楚洵低着头,因此也并不知道张璟正眼神灼热的盯着他,道“修远,我自不是来寻你的错处的。”
楚洵错愕的抬起头,正对上了张璟那含情脉脉的眼睛,那句,“修远”这样专注的眼神交织在处,让楚洵心头大震。
“张……张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楚洵强压悸动,故作冷淡的道。
张璟也不正经说事,叹气道:“没想到四年未见,修远就忘了我的字了吗?”
楚洵暗暗掐了掐掌心,按下心头翻涌的所有情绪。他知道在话语上是怎么都说不过张璟的,所以干脆闭嘴,什么也不说。
张璟看见楚洵有些伤神便道:“忘了便忘了吧,也不是什么值班记得东西。”
“彦玉。”楚洵缓缓抬起头,已然换上一副从容的面孔,“从前叫多了,如今想忘也忘不掉了。”
张璟轻声一笑,走至他面前,眼神专注:“能记一辈子最好。”
楚洵听不得这些话,起身道:“张将军该走了。”
张璟愣了一下:“修远,你……”
“慢走。”
张璟似乎没想到楚洵会这样赶他走,温润的脸色中多了几分惊咤,随即又转为了从容。
“修远,你不想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楚洵只是想象一下可能发生的场景,腿都软了,却还是硬生生道:“不送了。”
“你那晚直扑向我怀里,我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你扒了外袍……”
楚洵不想再听,恶狠狠的打断了他:“别再烦我。”
张璟何时有过那样错愕的表情,他那样的人对人总是笑脸相迎,面上终日都是温和的,但却因他的一句话露出了那样失神的样子。直到此时,楚洵回想起他那样的表情乃疼心不已。
他何尝没看出张璟的和解意,但是有些东西破碎了就是破碎了,即使用任何手段修复上 ,裂痕始终都在。
况且……他的念是思慕的念,张璟对他大抵也是友人之念罢了。
楚洵把自己关在房中一个多时辰才打开房门,心里实在门心得很,好似一团棉絮堵在心口,不知如何排解,只能去借酒消愁。
到了醉仙阁,原本想点上次姑苏来的那个歌女,却得知她已经走了。楚洵坐在常坐的那阁楼上,一杯杯酒下肚,更惹得那数缕缕愁不断。恍然间想起那日打开窗之后骤然撞进的那双眼,又是一阵烦闷。
事到如今,再不承认怕是也说不过去了。
——他的确对张璟还未断念想。
就算张璟做那样不可原凉的事,就算时隔四年之久。他生生压制了四年的一颗心,在听到张璟回来的那一瞬间又鲜活的跳动了起来。
这样才更可悲。
他该拿张璟如何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