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契约、滴血验亲,还有他那十六年的过往,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母亲。
余英男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沉沉的天色,指尖轻轻攥着衣角,整个人都陷在一片沉默里。那沉默里藏了太多东西,有恨,有怨,有惊,有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迟来的释然。
没过多久,她再次找到我,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也多了几分坚定,轻声说想单独与他见一面,好好谈一谈。
我没有多问,立刻点头同意。
他们见面的地方,是院外那片安静的竹林。我远远守着,没有靠近,也不曾偷听。我不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是细数当年的爱恨,还是质问十六年的缺席,或是将所有恩怨一笔勾销。
只知道,等他们从竹林里走出来时,母亲的眼眶微红,却平静了许多。而那个男人,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又深深看了我一眼,随后便转身,孤身一人离开了这片临时落脚的小院。
那些整日纠缠、觊觎圣火令的江湖人,也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未出现过。我心里清楚,定是他出手解决了那些麻烦,替我们扫平了后患。
我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是曾经叱咤风云的绿袍老祖,就算洗尽铅华,也未必能放下过往,与我们过寻常百姓的日子。我以为,这一面,便是永别,往后我们母子,依旧回到从前平静的生活。
可我终究,还是错了。
收拾好行装,踏上返程的队伍时,我猛地怔住——
队伍末尾,静静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身粗布衣衫,没了当年的傲气锋芒,络腮胡子遮住了大半凌厉的轮廓,可我一眼就认出,那是他。
他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放弃了过往的一切,放弃了独自隐匿的生活,放弃了所有江湖恩怨,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跟在我们的队伍里,跟着我们,一起回家。
我站在原地,心头翻江倒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矛盾,复杂,茫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若是上辈子的我,定会觉得他愚蠢至极,放着自由不要,偏要闯入早已定型的生活,平添麻烦。可经历了这么多,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偏激冷漠的少年。他的出现,的确会打破我和母亲维持了十六年的平静,会让生活泛起陌生的波澜,会让我一时不知该如何相处。
但一想到,他愿意为了我们,抛下一切,义无反顾地跟来,我便觉得,足够了。
生命本就短暂,哪有那么多时间用来纠结与怨恨。
珍惜眼前拥有的,守护好自己心中最珍贵的宝藏,比什么都重要。
母亲没有回头,却轻轻勾起了唇角。
我望着前方渐渐明亮的道路,也缓缓笑了。
往后的日子,或许不会一帆风顺,可至少,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