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还是刚苏醒过来,忘川神女琥珀依然察觉到那股格外熟悉的力量,那是助她离开这忘川的力量,也是让她得以游历时间体验人情冷暖的力量。因此,琥珀也顾不得自身还有些虚弱,飞到还在那里拉扯着的润玉和穗禾身边,将这场劫难化解干净。虽然还是有点迷糊,琥珀也记得这两位是谁,毕竟这些日子里她作为魇兽一直与他们纠缠,那些还算是比较愉快的记忆依然停留在她的脑海里,让琥珀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来帮着这旧相识。
看着被那强大的应龙之力支配的润玉,以及在润玉手上艰难求生的穗禾,琥珀叹息道:“这世间怎如此多的痴男怨女,明明只要坦诚相对便可以收获幸福,却要被这万事万物左右。当真是可叹,可悲。罢了,我与你们有缘,你们的麻烦便是我的麻烦,这一次便帮你们解决这一难吧”。 既然承了别人的情,琥珀总要想办法去报答一些才好,这是她的原则,要不然这忘川神女琥珀又如何成为这六界公认的梦中情人,当然是有着让人钦佩不已的品格。
与此同时,这忘川之上怨气冲天,哪怕盘旋在这忘川漩涡之上的旭凤也察觉到这忘川不一样的变化。这忘川不要他了,这里的万千厉鬼冤魂正在将他们积攒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传送给那个归来的忘川神女琥珀,帮助她去压制穗禾的魔性以及镇压润玉暴走的力量。在这忘川之上,旭凤感受到了他从未体验过的感受,那是无尽的慈悲,是这忘川生灵对这六界的馈赠。哪怕修习了那么多年,旭凤也从未有过这样的体会,曾经的那些纠纷与痴缠仿佛在一瞬间便没了意义,他得道了。
接着忘川万千厉鬼冤魂的力量,归来的忘川神女琥珀将润玉体内暴走的应龙之力彻底镇压,再无之前的狂躁,重新变成昔日六界熟悉的谦谦君子模样。只是穗禾有些不同,她这一身的怨气是散了,可这精神也跟着萎靡,若是不能及时恢复过来的话,只怕会在这忘川之上凋零。
抱着这个靠在自己怀里虚弱不堪的穗禾,润玉难受极了,他到底是高看了自己,这应龙之力真的太难掌控,即使他有着人鱼泪的加持也无法抑制住这强大的力量。如今润玉是恢复过来了,可穗禾却是如此虚弱,他真的后悔自己去阻止穗禾。若是可以让穗禾恢复过来的话,哪怕要了他这条命也是可以的,只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就连继续活着也是奢望,因为润玉的生命即将走向终点,他再也无法保护这个做起事来不管不顾的穗禾了。
或许是感受到润玉的哀伤,忘川神女琥珀施法稳住穗禾的身形不让她散去,更是将穗禾从润玉的怀里夺走,不给这个冷清而又长情的人反对的机会。因为穗禾的时间也不多了,先是受心魔蛊惑迷了心智,又被应龙之力重创,若是不能及时恢复过来的话,这花界的亿万生灵都要给她陪葬。这样大的罪孽如何可以让一个生魂背负,琥珀也只能尽可能去阻止这难过的事。
被琥珀抢走这个虚弱的穗禾,润玉急忙站起身来阻挡,唯恐失了这个自己一心护着的白孔雀。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知道他不能让穗禾离开自己的视线,因为他怕这一别便是永恒。这样的事情他曾经历过,这折磨人的记忆已经彻底归来,身为容齐的润玉又如何可以放容乐离去,他怕了。
抱着不比自己小的穗禾,为了不继续耽误时间,琥珀不得不解释道:“天帝陛下,这白孔雀现在很虚弱,我刚才为了帮助她恢复常态散尽她一身的怨气。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她是依托两生花存活的生魂,没了怨气便如若花没了土壤,这样的花是活不了几天的,所以我需要给穗禾补上”。
说完这句话,琥珀指着面前冒着绿色荧光的忘川,她接着讲道:“这六界怨气最深的地方便是忘川,所以我需要将穗禾扔到忘川深处,让这万千冤魂厉鬼将怨气分享给穗禾,助她稳住身形,要不然这两生花的力量开始散去,这世间多少生灵要因之而毁灭。这样大的事,实在是不容耽搁,还望天帝陛下成全”。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润玉也不好再继续阻拦琥珀将穗禾放到忘川深处。只是这心里难免有些担心,毕竟这忘川里的厉鬼冤魂可不是什么善类,要不然昔日锦觅也不会被他们啃噬得几近枯萎,逼得自己不得不动用禁术血灵子才换回锦觅一命。有着这样的前例在,润玉这心里多少有些放不下,他是真的担心穗禾有事。
“琥珀仙子,那不知忘川会不会伤害穗禾,还望仙子如实相告”,朝着琥珀弯下腰来,润玉全然忘记自己贵为天帝的身份,因为此刻的他只是担心自己爱着人的有情人罢了。其他的都不重要,毕竟那些都不能换回穗禾的命,那还要计较什么。润玉只求穗禾平安,因为他只有穗禾了。
抱着怀里面色苍白的穗禾,琥珀将她轻轻放入忘川,直到穗禾一点点沉下去才答道:“会,又不会。忘川的怨气会助穗禾恢复过来,只是这心智也会因此受损,毕竟之前被心魔所占。但是不至于殃及性命,可其他人就不一样,尤其是那些依靠两生花延续下去的生命。此刻的穗禾养不起他们,自然会舍弃一些,谁也帮不到他们,此乃天意,也是定数,非人力可以抗衡”。这是一件哀伤的事,琥珀也改变不了,因为她不是万能的存在。她唯一可以做的也只是提醒这些人去珍惜他们的时间 因为每个人的命运都是相似的,谁也没有资格去嘲笑别人,这便是六界最大的公平。
这话说的有些委婉,可润玉和旭凤都听出来了,因为他们深知穗禾的状态,而这意味着什么,这两兄弟也清楚得很。按下心头的哀伤,那个依然受制于忘川禁制的旭凤突然跪下朝着琥珀哀求道:“旭凤恳求仙子让我暂时离开这里,哪怕以后旭凤都将被镇压在这忘川之下,旭凤也不后悔,还望仙子成全”。那是旭凤与锦觅的孩子,纵然旭凤的心里也有着穗禾,可他也知道那只是曾经的爱,如今的他最该做的还是照顾好自己妻儿,遗憾的是他没时间了,他只能去陪着另一个人度过最后的时光。
“凤凰,你疯了,若是你永镇忘川之下,我和棠越该怎么办啊,他只有你这么一个父亲,你要让棠越变成一个没有父亲的孤儿不成吗”?若是说琥珀之前的话让锦觅有些高兴的话,那旭凤的话便是让她心凉。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旭凤要提这样的要求,为什么不直接求琥珀仙子帮他离开忘川。这个忘川神女琥珀看起来那么和善,未必不会成全他们夫妻的,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傻事。如今除了穗禾重伤,根本就没有其他的事情需要他们夫妻去关注,何必走这么决绝的道理。
再一次抬头盯着这个自己爱了那么多年的妻子,旭凤眼中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失望。时至今日,锦觅竟然还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他怎么会爱上这么愚昧的人啊。大概是再也不想听锦觅这些凉薄的话,旭凤朝着锦觅咆哮道:“闭嘴,你什么都不知道,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后便与你和离,锦觅。你够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你回花界去吧”。哪怕到了今日,旭凤的心里还是有着锦觅的,可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去面对锦觅才好。因为他们的孩子就要死了,是锦觅害死了他,那自己这个父亲又该拿锦觅这个母亲怎么办,他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相见不如不见,至少还可以留下一些回忆,可锦觅为什么还不知道进退,旭凤真的很失望。
这样的话,润玉听起来没什么感觉,因为这是锦觅该受得结局,她至今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又连累了谁。若不是旭凤还念着一些旧情的话,只怕在这里一掌劈了锦觅的心都有了。只是这些已经与润玉无关了,他在乎的人在忘川里面,其他人的生死让别人去掺和就好,他管不动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昔日的润玉愿意为锦觅解决麻烦,可今日不一样了,他不会再是曾经的润玉,因为润玉想起来全部的记忆,他是容齐了,只会顾着那个身处忘川之下修养的穗禾了,因为那是他的乐儿。
锦觅哭了,她的眼里盈满泪水,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只是痴痴地望着那个不再看自己一眼的旭凤恳求道:“凤凰,你不能这样对我,我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为了穗禾不要我,不要棠越。我没有错,穗禾该死,是她毁了我的幸福”。到了这一步,锦觅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为什么爱着她的旭凤要和她和离,她没有错啊。是穗禾先欺负她的,自己只是在还击而已,更何况她什么也没有做到,穗禾没有事,那些死去的人都是被穗禾杀死的,怨不得她啊。
这样戏剧化的场景并不能让琥珀有多少体会,因为她是局外人,只是施法安抚住锦觅那颗不安的心,再将旭凤从那忘川之下抽出来劝慰道:“你的时间不多了,旭凤,带上锦觅一起吧,他最后一段路需要你们的陪伴”。到底是有些不忍那么小的孩子就这样离开这个世界,琥珀也只能够让他尽可能多带着一些幸福离去,也可以少上一些遗憾。她度化了那么多的生灵,又岂会不知他们最在意的东西是什么,只是有些事谁也无能为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