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

一滴泪掉落在书页上，浸染了页尾的两行字，字迹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这是X读到这本书的第七天，他从看到这本书的第一眼，就被书的封面所吸引，打开第一页，他就完全沉入进去无法自拔。

与其说这是一本书，不如说是一部书。它的厚度足以让人望而却步，快和X的小床一样高了。不过X不在意，他喜欢这本书。

小小的A栋顶层阁楼里，因为这本书而变得更加狭窄，不过X不在意，就像他不在意很多事情一样的不在意。

如果这本书是一片小小的海洋的话，X就是这海洋里一只小小的海豚，他喜欢在自己的小海洋里游泳。

他坐在地上，好不容易把书竖着立了起来，然后像鸵鸟一样钻进了书里，这样的姿态他能保持很久。

书里的故事让他无比惊奇又无比疑惑，让他非常开心又非常难过。看到两个孤独的物种还没在一起时，他会感到忧伤；看到死亡总是无法避免时，他会感到绝望；看到主人公被寂寞折磨时，他会感到痛苦；看到嫉妒杀死了爱时，他会感到失落。

不过，除了难捱的时刻，他也能感受到快乐，并且受到良好的启发。他能看到孤独的力量，看到死亡背后的勇敢，看到寂寞过后的相遇，看到嫉妒杀死爱的教训。

在书海里，他游过了一个又一个故事，感受到无数次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他不愿意游得太快而错过什么，也不愿意游的太慢而在一种故事里停留太久。

他更不愿意游到边界，上到岸边，离开这片小小的海洋。

阁楼外每天都在变化着。远处的城市中心又新起了几座更高的高楼，昔日的高楼已被比了下去，在一旁黯然失色；楼下的地铁线刚开通了N条线，地上拥挤的人群很快都挤到了地下；某个明星来这座城市开记者会，因为聚集的人太多惊动了警方而被临时叫停；一家公司的高管因为欠了太多高利贷，从城市中心的高楼一跃而下成为轰动一时的新闻头条。

X仍埋头继续游泳，阁楼外的世界和他无关，倒是每天的游泳让他精疲力尽。

但即使如此，他仍然乐此不疲。

X每天都认真的看书，可那本厚厚的书却像是怎么也看不完似的，永远都是那么多页。

不过X不在意，他不急着看完，或者说他不在意这本书能不能看完，只是喜欢这本书，仅此而已。

游泳的姿势不需要很漂亮，游泳的速度也不需要很快，反正不是为了比赛，更没有其他目的。

因为喜欢，那就去接着游泳好了。

作者的话

喜欢这个X的故事吗？或者你有和X一样的经历吗，其实就是很平常的日常吧，他和其他故事有什么关联呢？回顾下上一章，再仔细想想看？

第十三章 存在

X在A栋顶层的阁楼里，已经连续战斗了七天。在游戏的世界里，他忘记了白天黑夜，忘记了吃饭喝水，甚至快要忘记自己的存在。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折射在他脸上，他隐隐感到灼热，但紧盯着面前的屏幕，除了双手高速的操作，身体的其他部分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游戏的背景音，游戏手柄的操作声，和一起一伏不易察觉的呼吸声。

如果顺着阁楼的窗外望去，恰好能看到这所城市的全貌。远方几座高耸入云呈三角形摆设的大楼，是这座城的中心地带。那是城市中最繁华的地方，是城市财富的聚集地。

白天还不能凸显他们的魅力，一到夜晚，几座大楼的灯光会同时亮起，即使相隔近百公里的遥远的另一边，也能看到灯火辉煌。

不过这一切和X都没有什么关系，他对这些毫不关心，甚至连自己住所的附近他都没有好好观赏过。

他不在意这座城市的存在，正如这座城市不知晓他存在一样。

游戏的难度并不高，只是每进入一个新的关卡都让他难以忍受。那种从游戏里蔓延出来的感受，仿佛是触电一般映射在他的身上。

游戏里的人物通关时掉入火堆，他会感到浑身滚烫灼热；游戏里的人物找宝藏失败，他会感到说不出的迷惘无措；游戏里的人物被困住，他会感到无法呼吸大脑空白；游戏里的人物挑战失败，他会感到难以名状的挫败和悔恨。

他甚至真的开始担心，如果游戏里的人物真的死亡，自己是否也会有濒临死亡的感受。不过好在游戏毕竟是游戏，现实中的人只有一条命，可游戏里的NPC是永远不会死的。

在游戏世界里，没有死亡，只有游戏结束，重新开始。

游戏里的NPC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正如没有人在乎X的存在一样。

可X也逐渐不在乎别人不在乎他的存在，面前那个闪烁着光芒、会哭会喊会让他有反应的屏幕，便是他的全部。

即使握着手柄的手已经麻木，即使盯着屏幕的双眼已经困倦，即使久坐不动的身体已经僵硬，他也始终没有离开那方小小的屏幕。

游戏里一次一次的闯关，一个谜底接着一个谜底的揭开，让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也充满了探索未知的好奇，更让他忘记了现实世界的存在。

那个小小的阁楼，如一只难以发现的浮游，隐匿在复杂浩大的城市建筑里，让人难以感受到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