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尘埃在空中漂浮着,无人知晓,也没人在意它的存在。
在浩渺无垠的宇宙里,它不知疲倦的舞动着,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
它渺小的让人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却又能包罗万象,涵盖一切。
一粒尘埃,无人会在意。
即使它经历了白云苍狗的时间变化,即使它游历过难以丈量的大山大河,即使它见识过光怪陆离的人事故事,但它只是一粒尘埃,无人知晓,无人在意。
而连它自己都不知道的是,对于广袤而空旷的宇宙来说,每一颗星球只是一粒尘埃;对于神奇繁杂的物种来说,每一种生物只是一粒尘埃;对于茫茫一片的光芒来说,每一道光线只是一粒尘埃。
尘埃没有色彩,尘埃没有情怀,尘埃没有声音。
但尘埃是独一无二的,这粒尘埃和那粒尘埃是全然不同的。
尘埃可以渺小到被忽略,但不能简单到被否认不同。
一粒尘埃飘啊飘,它和时间为伴,和山水相依,漫无目的在宇宙里游荡。
当它遇到阳光时,它会沐浴在阳光下幻化成温暖光柱里的细小飞虫;当它遇到清风时,它会随着清风摇曳,幻化成姿态婀娜的小小水草;当它遇到细雨时,它会隐匿在雨滴里幻化成滋润大地的甘霖。
不管何时,不论何地,它总能让你毫无察觉。
而当它遇到一片虚无混沌时,它便有了意义,它便幻化成光,洁白的光。
在一片虚无混沌里恒久地闪烁着......
作者的话
这段文字可能很抽象,但如果看过之前章节的可能会看到其中的意义,附上前两章,看看各位亲们有发现其中的联结吗?
第一章 尘埃
焚烧炉里发出奇怪诡异的似人非人的叫喊声,数字一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正在工作的机器。每次焚烧尸体都会听到这样的声音,虽然他有所准备,但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战栗。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手头的活计,尽管努力控制面部的颤动,但他汗涔涔的额头还是出卖了他。如果不是高薪,如果不是自己一无所长,谁会愿意在这个鬼地方每天焚烧死尸。
数字一静静地听着焚烧炉里发出的可怖噪音,在这里工作五年了,他还是无法做到和前任一样淡定自若。他的前任L是个大胆且有开朗的人,如果不了解他的工作,很难会把L和火葬场这么不寻常的工作联系在一起。五年前“I”和火葬场的领导因为工资的问题大吵了一架,写了一封辞职信便离开了。后来数字一看到招聘启事,努力学习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才考了进来。别人以为他疯了,年纪轻轻会选择这样一个惊悚的职业。但数字一心里清楚,越是这样的地方事情越少,工资越高,反正他不介意这些,何乐而不为呢?
可来这里的每一天,他都在无比的恐惧和后悔中度过,唯一支撑他的就是每个月工资进账。从其他同事那儿,他能听到关于前任的点滴。同事们说前任的大胆是出了名的,他敢一个人对着一堆焚烧炉过夜,还敢一个人背着尸体走过坟场,这些或真或假的议论随着时间的流失变得越来越不真切,让数字一觉得摸不着头脑。他没见过自己的前任,可他一直憧憬着自己能够成为像前任那样大胆的人,他希望自己能够有那样的胆量,希望自己能不再恐惧。
不过对“I”的大胆,大家更佩服的是,他敢于叫板。一旦火葬场工资福利或者管理等稍有问题,他就想尽办法找到负责人,一问到底直到大家满意为止。为此他没少被批评警告,不过由于这份工作少有人问津,即使他如此大胆,也不会影响自己的工作。所以,当时他辞职离开还是颇让人意外的。
数字一能在火葬场找到的唯一关于前任的痕迹,就是那张离职申请单,那是他入职第一天在人事那里看到的。当时那张纸被空调风吹到了地上,他顺手捡起来本来想还给人事,后来因为急着办理各项手续而忘记了,那封离职书就一直装在身上。在听了“I”的种种光怪陆离的大胆故事后,他更不想轻易丢掉这张纸。他希望这张纸能给他一些勇气,至少能让他不再那么神经紧张,疑神疑鬼。
可能是因为过于害怕,也可能是因为长期的夜班,数字一在一个冗长的夜班之后病倒了,他不得不拿着请假条去找负责人签字以申请10天的休假。负责人正在打电话,眼睛都没抬一下,便迅速签了字挥手让他离开了。他看到指示,迅速离开了办公室,看着秀气的签名松了口气。如果说焚烧炉里的异响是最他害怕的第一件事,那么和上层打交道便是他最害怕的第二件事。不过好在,他终于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虽然是暂时的假期,也足够他兴奋一阵子。
假期第四天,数字一突然发现自己的戒指找不到了,那是陪伴他多年的护身戒,是他正式上班前在一个寺庙里求来的。不安的他猜测可能是自己丢在了焚烧炉那里,或许自己这次病倒就是因为戒指的丢失。于是,他鼓起勇气,返回了焚烧炉。
没有启动的焚烧炉冰冷阴郁,数字一小心翼翼地低头寻找着,尽量压抑自己快要濒临崩溃的恐惧。一阵脚步声传来,他下意识地躲了起来。一阵操作机器的声音响起,有人启动了焚烧炉,接着听到一声接一声的似被什么东西捂起来的嚎叫声。那声音比焚烧炉里的异响来的更真切。
透过缝隙,数字一惊异的看到来人正是负责人,而他旁边是一个被捆绑的严严实实看不清面目的人。
“你竟敢当众反抗我,这么多年了,除了“I”,很多年没人敢这么大胆了。”负责人的声音平静地像是一汪水。
被捆绑着的人无法出声,挣扎晃动的身体可以看出的恐惧。
“去找“I”吧!”负责人扛起那人,优雅的将他推进了焚烧炉。焚烧炉里的嚎叫和哭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声,仿佛整个上空都被震慑地都在颤动。
由于过度的惊吓,数字一不小心发出了声响,负责人猛地回头,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他。数字一在慌乱中和负责人撕打在一起,焚烧房内尘土飞扬,在火光的映射下,一粒粒微小的尘埃清晰可见地在空中漂浮着。
在撕打中,数字一猛然间想起那个秀丽的签名,似乎在哪里见过,那张“I”的离职单!
数字一看着负责人狠戾的眼睛,愣了神儿,就在这时候,负责人已经把他逼向了焚烧炉边缘。
“去找“I”吧!谁让你们都坏了我的好事!”负责人的声音因刚才的撕打而有些颤抖。
数字一静静闭上了眼睛,他似乎听到了“I”在焚烧炉里震天撼地的呐喊,似乎感受到L给自己注入了力量,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双腿和双手像绳索一样,捆紧了负责人,和他一起栽进了焚烧炉里。
焚烧炉里发出前所未有的嚎叫,这次,数字一终于不再害怕了,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化为无数的细小尘埃到处漂浮着。
一粒尘埃能做什么呢?
第二章 白光
夜晚的黑像空气一般寂静无声,把四周包裹,平方二什么也看不见,好在他的耳朵无比灵敏,连细微的蚊虫振翅声都尽收耳底。即使在如此暗不见光的夜里,他也能行走自如,安睡如常。
从他有记忆开始,他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年头,那就是寻找白光。可他不知道也想不起来,那个一直在脑海里盘旋着的“白光”到底是什么。
在追寻“白光”的日子里,他曾无数次以为自己就要追到了。他曾把草丛里孤狼的绿眼睛当成“白光”,结果差点被撕个粉碎;他曾把树林里坟头的鬼火当成“白月光”,又差点被骷髅头吓个半死;他甚至有一次把山间的野火当成白月光,被烧的遍体鳞伤好不容易逃到溪边才躲过一劫。
在无数个寂静行走追寻“白光”的夜里,他都在不断地问自己:什么是白光,他为什么要追寻白光,又该去哪儿追寻呢?回答他的却是耳边簌簌的风声,远处嘈杂的虫鸣,和他深沉的心跳声。
他边寻找,边思索着。他想既然那是一种光,那么在白天肯定看不到,只有在夜晚,在最深最黑最寂静的夜晚,才能看到最皎洁最迷人最烂漫的白光。于是寻找白光的活动总是在夜晚进行。白天休息,晚上行动,成了他的日常。白天和黑夜的颠倒让他失去了自己的视觉,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片漆黑,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走在夜里。
这个夜晚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他闭上眼睛,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山风,以及夜间动物出没的声音。他闭着眼睛,深一脚浅一脚行走在一片寂静的夜色里,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他都这么闭着眼睛用耳朵探路的。目之所及,都是黑暗,索性闭上,反正也没有什么风景可看。
正当他走着的时候,眼前突然感到有隐隐约约的光亮,内心一阵难掩地激动,难道.......他压抑住自己因兴奋而急促的呼吸,慢慢睁开双眼。远处一个小光点若隐若现,在茫茫暗色里格外醒目。这不是他第一次在夜色里见到光,但是却是他第一次在夜里看到真正的光,虽然只有一点,却那么圣洁典雅,让人感到温暖愉悦。他死死地盯着那光点,循着那零星的闪烁急切地向前奔走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丢了这光点。因为注意力都在那个光点上,他走的跌跌撞撞,时不时地还会被路上的障碍物绊倒,比他闭着眼睛走路时还要狼狈得多。
他跟着那光点翻过了一座座山,淌过了一条条河,钻入密不透风的灌木丛,穿过漫天尘土的大戈壁。他的双手插满了荆棘刺,他的双脚磨出了血泡,他的嘴唇干裂的像是一粒粒尘埃,可他早已失去了身体的知觉,只感到黑暗越来越无边无际的蔓延,而那光点始终只是闪烁的零星一点。他精疲力尽但仍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他不敢闭眼,甚至不敢眨眼,怕那一点闪烁会在他眨眼的一瞬间遁于混沌,消失无踪。他像失去灵魂的走肉般,机械地追寻着。
就在他感到自己快要昏厥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走入了一片混沌,看不清前方,找不到来路,周围一片寂静,而那点闪烁正停留在眼前。一闪一闪,那本应不起眼的一点光明,但在无边暗夜的一片混沌里格外显眼。他停了下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刚开始,他试探着慢慢挪移着自己的脚步,两只手臂在半空来回拨动,像是在走钢索。就在他快靠近时,那个小光点突然往前移了一下,他本能地往前扑,光点又继续往前动了一下。他开始放弃谨慎,弓着腰猛地向上一跃,用双手扣住了那个光点,与此同时,他感到身体在迅速地坠落。耳边是呼呼倒灌的风声,习惯了双脚着地的行走,他第一次感到坠落竟是这么地快乐和欢愉,丝毫没有恐惧,像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在迅速下坠的速度里,他打开了双手,却惊异的发现光点消失了,一粒微小的尘埃静静的躺在自己手中。
平方二和手中那粒尘埃堕入了一片混沌。
拥有了白光又会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