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黑像空气一般寂静无声,把四周包裹,平方二什么也看不见,好在他的耳朵无比灵敏,连细微的蚊虫振翅声都尽收耳底。即使在如此暗不见光的夜里,他也能行走自如,安睡如常。
从他有记忆开始,他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年头,那就是寻找白光。可他不知道也想不起来,那个一直在脑海里盘旋着的“白光”到底是什么。
在追寻“白光”的日子里,他曾无数次以为自己就要追到了。他曾把草丛里孤狼的绿眼睛当成“白光”,结果差点被撕个粉碎;他曾把树林里坟头的鬼火当成“白月光”,又差点被骷髅头吓个半死;他甚至有一次把山间的野火当成白月光,被烧的遍体鳞伤好不容易逃到溪边才躲过一劫。
在无数个寂静行走追寻“白光”的夜里,他都在不断地问自己:什么是白光,他为什么要追寻白光,又该去哪儿追寻呢?回答他的却是耳边簌簌的风声,远处嘈杂的虫鸣,和他深沉的心跳声。
他边寻找,边思索着。他想既然那是一种光,那么在白天肯定看不到,只有在夜晚,在最深最黑最寂静的夜晚,才能看到最皎洁最迷人最烂漫的白光。于是寻找白光的活动总是在夜晚进行。白天休息,晚上行动,成了他的日常。白天和黑夜的颠倒让他失去了自己的视觉,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片漆黑,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走在夜里。
这个夜晚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他闭上眼睛,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山风,以及夜间动物出没的声音。他闭着眼睛,深一脚浅一脚行走在一片寂静的夜色里,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他都这么闭着眼睛用耳朵探路的。目之所及,都是黑暗,索性闭上,反正也没有什么风景可看。
正当他走着的时候,眼前突然感到有隐隐约约的光亮,内心一阵难掩地激动,难道.......他压抑住自己因兴奋而急促的呼吸,慢慢睁开双眼。远处一个小光点若隐若现,在茫茫暗色里格外醒目。这不是他第一次在夜色里见到光,但是却是他第一次在夜里看到真正的光,虽然只有一点,却那么圣洁典雅,让人感到温暖愉悦。他死死地盯着那光点,循着那零星的闪烁急切地向前奔走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丢了这光点。因为注意力都在那个光点上,他走的跌跌撞撞,时不时地还会被路上的障碍物绊倒,比他闭着眼睛走路时还要狼狈得多。
他跟着那光点翻过了一座座山,淌过了一条条河,钻入密不透风的灌木丛,穿过漫天尘土的大戈壁。他的双手插满了荆棘刺,他的双脚磨出了血泡,他的嘴唇干裂的像是一粒粒尘埃,可他早已失去了身体的知觉,只感到黑暗越来越无边无际的蔓延,而那光点始终只是闪烁的零星一点。他精疲力尽但仍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他不敢闭眼,甚至不敢眨眼,怕那一点闪烁会在他眨眼的一瞬间遁于混沌,消失无踪。他像失去灵魂的走肉般,机械地追寻着。
就在他感到自己快要昏厥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走入了一片混沌,看不清前方,找不到来路,周围一片寂静,而那点闪烁正停留在眼前。一闪一闪,那本应不起眼的一点光明,但在无边暗夜的一片混沌里格外显眼。他停了下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刚开始,他试探着慢慢挪移着自己的脚步,两只手臂在半空来回拨动,像是在走钢索。就在他快靠近时,那个小光点突然往前移了一下,他本能地往前扑,光点又继续往前动了一下。他开始放弃谨慎,弓着腰猛地向上一跃,用双手扣住了那个光点,与此同时,他感到身体在迅速地坠落。耳边是呼呼倒灌的风声,习惯了双脚着地的行走,他第一次感到坠落竟是这么地快乐和欢愉,丝毫没有恐惧,像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在迅速下坠的速度里,他打开了双手,却惊异的发现光点消失了,一粒微小的尘埃静静的躺在自己手中。
平方二和手中那粒尘埃堕入了一片混沌。
拥有了白光又会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