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将功成，血染北境

在萧平旌以及东青的带领下，再配合鲁昭在外围的配合，对于皇属军进行了反扑，二十万皇属军只有不到一万逃回了大渝，就连覃凌硕自己也是被荀飞盏生擒。反观长林军，除了萧平旌所率领的甘州营那一万人损失惨重外，其余的长林军的损失很小，但却也比预想的要惨烈得多。

萧平旌更是身受重伤，在大军进了甘州后，他心知战后自有诸多事情需要处理，故而他只是简单的处理了伤口后，就在帅帐内强撑着身体看着那必定不完全的阵亡将士名单，心中悲愤交加，更有深深的愧疚，自责自己太过自信，险些导致了大军陷入危机。此时杜大夫端着药碗走进了帐内，将药放下后，手指搭在了平旌的腕上，蹙眉道：“王爷此次身受重伤，又加之风寒，正是需要静养的啊！怎么可以再这么劳累呢！”

平旌抬头，见是杜仲心下觉得奇怪，但也觉得庆幸，真不知道林奚若是见了自己这样，会是什么反应，虽说林奚性格清冷，但对于病患伤员实际上是无微不至的关怀，更不用说此人是平旌，平旌随口问道：“杜大夫，林奚呢？”

杜仲低头，接道：“王爷您离城后，姑娘听闻您可能陷入危险之中，就......晕了过去，小人.......”

“什么？林奚她怎么了，要不要紧？”平旌听得林奚晕倒，当下急得从座上弹了起来，由于起的过急，牵动了伤口，引得阵阵剧痛，又是咳得根本停不下来，杜仲忙轻轻的为他顺气，温言道：“王爷，且听小人把话说完！王妃晕倒是过度劳累所导致，只要稍作休息便可恢复，王爷不必担心，但是王妃现在怀有身孕，怕是调理起来费时费力罢了，小人已通知了师父，相信不日便可到达。”

短短几句话，更是让萧平旌喜出望外，他握紧了杜大夫的手道：“真的吗？我真的要做父亲了？林奚怎么样，可还有其他不适？我记得大嫂怀孕之时害喜很严重？林奚有没有。”

“王爷，且不必过于激动，只是王妃现在还需要恢复身体，若是王爷不好好休息，小人就要告诉王妃了！”

“不要！”平旌急忙阻拦，“不要告诉林奚，杜大夫！”

杜大夫微微一笑，说道：“所以王爷要好生养着，方免了王妃担忧。”

林奚自在城头上晕了过去后一直昏昏欲睡，直至子夜方才悠悠醒转，近一个月她自己身体的变化也有所察觉，但是北境战时一直牵动着平旌，她也就一直担忧着平旌。此时，她见杜大夫刚好站在一侧，与侍卫交谈着什么，她轻叫了声：“杜大夫”杜仲见林奚醒转，叮嘱了侍卫一句，快步移到塌前，叫了声“姑娘”林奚只是接道，“杜大夫，孩子......还好吗？”话中透着隐隐的担忧。

“姑娘不必担忧，胎象平稳。只是你过于劳累了，导致了体力透支，才会忽然晕倒，姑娘还有什么不适吗？”杜仲其实不太习惯这样和林奚说话，毕竟林奚作为济风堂的少堂主，杜仲大多还是与她交流药方，谈论救治方案。此时却是要像面对病人一样面对林奚，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的。

林奚点了点头，但心中却涌上了一丝丝悲伤，她清楚战场无情，而她不省人事之前，只听了说平旌有危险，心道此次怕是凶多吉少，不由得欲掉下眼泪。另外一面，杜仲心想若是不告知林奚平旌回来，林奚心中定然担忧；但若告诉了林奚，她也定然会过问平旌伤势，他又该如何应对，正自纠结之际，只听得林奚又道：“杜大夫，帮我保住孩子，这是平旌唯一的血脉了！”

唯一？杜仲心道不好，林奚显然已经误会了，此时若不告知林奚，长林王归来的消息，定会让林奚更加悲伤，忙道：“姑娘，长林王已然归营，日后你们定是儿女成群的！”

林奚听了这话，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随后道：“那平旌怎么样？可有受伤，伤到哪里了？重不重？他回来都不来找我，定是伤得很重，躲起来不敢见我了吧！”

“姑娘放心，王爷并无大碍，只是好生养着就好。”杜仲宽慰林奚道。

“平旌不爱喝药，还请杜大夫多费心了，若是有为难之处，大可来找我。还有，我想看一下脉案。”林奚见杜仲还有些犹豫，又道：“我知道，平旌是怕我担心，让你瞒着我的，你放心，若非万不得已，我不见他，我只是想知道他伤得怎么样。”杜仲听得这话，只得应了下来。

帅帐内，平旌在杜仲的“威胁”下，还是躺在了榻上，叫了鲁昭进来，半躺在榻上道：“吩咐下去明日未时，升帐，轻点各部损失，上报阵亡将士。”

“王爷......不多休息几天吗？”鲁昭稍显疑惑，毕竟此次平旌伤势尤为严重，虽然比之前萧平章在甘州营所受之伤凶险程度不及，但是他伤势严重程度却也是需要静养数月方可完全康复，再加上原本急匆匆来到甘州营之事，就是肺火未去，当日又是暴雨大作，于他的身体而言，更是上了真元的损耗，遂鲁昭接道：“阵亡将士，清点损失这些事情，末将们都会完成的，王爷还是多休息几天吧！”

萧平旌微微蹙眉，又道：“此次战役，我应当负责的，是我过于自信，才导致了那几千名将士的伤亡，为此我会上书向陛下请罪，但是阵亡的将士，我还是想亲自清点，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点愧疚吧！至于我，能捡回来这一条命来，已经实属至幸。”萧平旌的语中满是愧疚，又道，“出兵反包的计策，是谁提出来的？按道理讲长林令不出，后方援军又过不来，我都以为我必死无疑了！”平旌心知应是有人见皇属军攻城兵力不足，看出了覃凌硕的计谋，及时调整才打了个措手不及的。于是鲁昭便将廖羽如何发现皇属军的谋划，如何应对一五一十的告知了萧平旌，平旌便道：“明日让他也到议事厅吧！此役他应居首功！”

鲁昭应了下来，他了解萧平旌对于将士们的歉疚，也知道平旌一向善良重情义，也不再争执，只是说了句：“夜深了，王爷好生休息。”后退出了帐外。

北境的深秋，夜里总是透着刺骨的寒意，雨依旧在淅淅沥沥的下着，浸染了北境的战场上，世代的金戈铁马并非只为了建功立业四字，更是在于守护后方，想要安居乐业的百姓。

次日一早，北境竟出其不意地升起了一寸朝阳，阳光一寸寸洒在了帐外，帐内也是显得分外明亮。萧平旌一身素袍，披上了深蓝色的披风走进了帐内，坐上了帅案，细细的听着各营上报的损失与缴获的兵器战刃。细算下来此次战役，长林军的损失却也并不算大，但萧平旌心中却一直认为，此役若不是廖羽能够及时应对后果不堪设想，于是最后开口道：“此战，甘州营百夫长廖羽能够及时应对力挽狂澜，当居首功，我自然会向京城上书请功，其余论功行赏之事明日一早，就麻烦飞盏将军报及奏本送回金陵了！”萧平旌转身向一旁的荀飞盏道。荀飞盏只是应了下来，但却若有所思，他昨日听鲁昭说了平旌欲上书请罪之事，一早升帐后，便一直想找机会劝慰平旌，可平旌议事之时却坚决不提此事，他竟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刚好听了平旌说让自己送信，便决定私底下再去劝他。

众将散去后，平旌也是回到了府衙内室，披着披风笔下还在写着些什么，听得侍卫来报：“王爷，廖羽带到了！”平旌点头示意他进来，笔下却并未停下来。

廖羽见平旌低着头在写着什么，只是抱拳到：“卑职，见过王爷。”

萧平旌手中的笔顿了一顿，抬首见廖羽此人年方十八，身高约有八尺，面目白皙，谈吐之间温润如玉，倒是不像是军中之人，这说话的语气，让萧平旌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他怔了半晌，惊喜的站起，说道：“琅琊阁！是九兄让你来帮我的？”

廖羽大抵已经料到了萧平旌的反应，以他对琅琊阁的了解，定是谈吐之间已经有了琅琊阁的气息，被萧平旌察觉了出来，遂道：“王爷慧眼，卑职出生在江南，父母早亡，幸得琅琊九师父收留，自幼受教于琅琊阁，三年前下山服役于长林军中，一月前师父传来消息说大渝此战意在长林王，令卑职多加留意”

萧平旌撑着桌子从帅案后走了过来，拍了拍廖羽的肩，道，“既是九兄的徒弟，日后你若想居于庙堂之上，此战你当居首功。我也定会上书陛下，给你加官进爵......”

“王爷！”廖羽打断了平旌的话，“卑职乃是大梁人士亦是长林中人，守卫北境疆土本就义不容辞。卑职现在只愿在长林军中守卫北境，其余种种，并无要求。还有......”廖羽说到这里略有停顿，又道：“师父前日飞鸽传书给我，让我转达王爷说，事事种种并不能尽如人愿，请您不必太过苛责于自己。另外，琅琊山上还有侄嫂挚友，无不对您与王妃挂怀，请您千万珍重。”

萧平旌轻轻一笑，道：“九兄说话怎么越来越像老阁主了！总是端着个架子。”他知道蔺九处事通透，正是在琅琊山上看遍世事后的通透，他定时料到了自己会为阵亡将士心怀愧疚，事实却也是如此。他命廖羽传话过来，正是劝慰自己不必太过挂怀而已，对着廖羽道，“我累了，你先回去吧！今日你所求，我定全力满足于你。”

廖羽见此，并无多说其他，只是行了一礼，缓缓退去。留下萧平旌一人在府衙内室，他此刻是真的累了，瘫坐在帅位上，心中还在想着廖羽方才的那一番话，他出身长林，又何尝不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但是他自二十岁来到北境军中，从未有过如此凶险的情形，而且还是源于自己的一次决策。他将自己留在了府衙内室，还吩咐了不许人打扰，竟是不知不觉间已到了晚膳时分，他依旧伏在案前，看着那一封已经写下了“臣启陛下”的奏折迟迟无法落笔，林奚端着药缓缓走进来，萧平旌心思烦乱，竟是没有注意到她，直到她走到自己身边，柔声道：“平旌......”林奚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饶是昨夜已经看过平旌的脉案，知道他的伤大概有多重，做了心理准备。但是此时见到了平旌全身数十处刀伤剑伤，依旧是十分心疼，她努力平复了一下，接道，“该换药了！”

萧平旌亦是一愣，看着眼前林奚眼眶微红，端着药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道，“对不起......林奚，我......”

“平旌”林奚轻声打断了他还为说完的话，缓缓走向前，放下了装着药的托盘，握住萧平旌的手，接着说道，“不必和我说对不起，这些年，你陪我走天下，尝百草，助我实现心中的抱负，我心中很是感激。你我既已是夫妻，我自然也会全力助你，承你父兄之志，保北境一方安宁。若你因怕我担心，在战场上瞻前顾后，我岂不是会成了你长林王的累赘？”她心里虽然心疼，但是手上却并没有过多的停留，依旧是不慌不忙的为平旌清创换药，而平旌则是一直深情地看着林奚，萧平旌心中亦是有些愧疚的，她本该是走遍天下的医者，却为了自己停下了脚步，而自己也答应了与她快意江湖，不问朝堂之事，但是终究无法忘却自己长林之子的责任，一次次的食言了，想到此处，萧平旌不由得眼眶含泪，他张了张口，欲说些什么，可林奚就仿佛读懂了他的意思，放下了手中的金创药，道，“此番来到甘州，我发现边关的百姓多年来饱受战乱之苦，军中将士也多因战乱死伤惨重，而我虽有神农之志，但是如今边境动乱，百姓流离失所，长林王与我而言是丈夫，但是与边境的百姓而言却是他们能否安稳度日最后的依靠了，所以平旌，我愿意与你共同面对今后的一切，所以这一次，不论你作何选择，我都愿意陪着你。”

萧平旌听闻林奚此话，很是惊讶也很是感动，好似有千万的话想说，最后却只道了声，“林奚，谢谢你”。

次日一早，萧平旌将北境此役的详细奏报交予了荀飞盏，在此封奏报中详细的阐述了北境近半月以来的战事，也附上了廖羽的功劳以及此役阵亡将士的名单，希望朝廷能够抚慰阵亡将士的家属，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北境此时已经数不清留下了多少将士们的鲜血，好在这一切的牺牲能够换来北境暂时的安宁，也并非全是无谓的牺牲。此外，萧平旌还特地修了一封书信，告知皇帝萧元时，说了自己本该回京复命，却无奈伤势严重，林奚又怀有身孕，自己只得随大军徐缓而行，月末返京。

军报与书信均由荀飞盏快马送回京城，三日后接到了军报与家书的皇帝萧元时又是担心又是惊喜，他惊喜长林王萧平旌这么快就击退了大渝的皇属军，长林王妃又怀有身孕，自己就要成了长辈了，却又十分担心萧平旌的身世，好在荀飞盏下了朝后告知了萧元时，萧平旌伤势虽然凶险，但并无大碍，他才稍有安心，只是日日盼着长林王归京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