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天

日子过得快，暑假最后一天拉着拼命赶作业的李炳镇去了棒球场，遇到几个球品不太好的，双方打了几局，彻底断了对方的嚣张气焰。

回了学校，柳俊熙隔了一个月终于见到了李夏露，两人有默契地发试卷，写习题，做值日，谁也没有打破这份安静，像是躲在壳子里的寄居蟹，等待对方的动作才能小心翼翼走出下一步。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部分散漫分布在教室内。

李冬阳搓搓手，直到手心搓热了才肯停下。

2011年的秋天比以往更短了，那诡异的天气叫人害怕，也许下一秒就会落下倾盆大雨。

冬阳身体不太好，他怕冷，每到寒冷的季节他就想躲起来，不愿出去。明明名字里带了“冬”，却最讨厌冬天了。

刚上中学一年级的他选择了姐姐原先就读的学校，原本他是想和姐姐一个学校的，但是父母没有同意。

爸爸妈妈对姐姐的偏爱是特殊的。

冬阳喜欢姐姐，喜欢她在每个夜晚讲的故事，喜欢她拉着自己走过的小路，喜欢她对自己永远毫无保留的温柔。

在柳俊熙出现以前，冬阳一直以为夏露最喜欢的就是自己了。

兜里传来震动，冬阳掏出手机查看信息，皱起了眉头。

李冬阳并不是一无所知。

另一边，当柳俊熙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跑到了李夏露的身边 。

柳俊熙将外套脱下，低着头，双臂绕过夏露的细腰，将衣服贴着少女的腰部，确认长摆可以盖住对方的臀部到膝盖，又不紧不慢将两条袖子拉到前面系了个蝴蝶结，大大方方挂在对方的腰上。

柳俊熙抬起头的时候还能看到对方脸上未散开的红晕，像皑皑白雪中开出的红花一般，娇艳动人，如果不是气恼状态下的就更好了。

好像没什么话可以说了。

那是柳俊熙为了防止自己低血糖备着的，当然，也会用来泡红糖水挨过生理期。

柳俊熙乖巧得不像样，比起平时故意耍酷的拒人千里外的木讷，她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只小奶狗，在讨好她的主人。

柳俊熙拿着李夏露的杯子接来了热水，放入了一块红糖，随着热水散开的棕色，温暖的，甜甜的。

红糖水的热度透过杯壁传到人的皮肤上，李夏露的手贴着杯壁，她的手背上覆盖着另一个人的手，手心手背都是暖暖的。

两人陷入沉默，握着对方的手，互相温暖。

手背上传来温润的触感，被别人细心呵护的感觉有些奇妙，柳俊熙望着李夏露的眼睛，陷入了她的温柔乡，沉醉其间。

她想要朋友，又不单只是朋友，夏露和她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但偏偏让她心甘情愿踏入牢笼，即使被锁起来。

荒凉的墓园中，千百个冰冷的石碑里，有一个是柳余震的墓，他的骨灰被安放在这里。

柳俊熙带着李夏露站到了柳余震的墓前。

李夏露听着柳俊熙讲了很多事，关于她和她父亲之间的回忆，令人向往，却因现实徒生怜悯。她听见柳俊熙对着墓碑说道：

那像情话一样的承诺刺痛了李夏露的心，她多么想呼应她的话，告诉她“我想永远陪在你身边”，但这是不可能的，最多只有一年了。

上车前，夏露突然问了一句，柳俊熙是怎么回答的，她非常认真地说：

柳俊熙没有回答，她望着李夏露的眼神，深沉的，像一个黢黑的无底洞。

随便说死亡，像戏言一样，但真到了那一刻，对死亡的恐惧、亡者的期望、继承的意志，都将成为生者活下去的牢笼，那牢笼会一直一直保护着生者那脆弱的内心抵御外界的伤害，但却无法治愈那一道道惨烈的裂开的伤痕。

柳俊熙不喜欢冬天，柳余震出事发生在冬天，李夏露突然昏倒也发生在冬天。

柳俊熙决定讨厌冬天，那些被夏露放入手心的雪花融化了，冰冷的雪水顺着指尖流下，像泪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