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血月阵法破碎的轰鸣声逐渐平息，荒谷中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和四处弥漫的硝烟与邪恶能量的余烬。史莱克学院的强者们在玄老的指挥下，迅速清理着残存的“深渊”成员，局势已然被彻底控制。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爆炸的中心区域。

王秋儿半跪在地，紧紧抱着怀中已然昏迷、七窍流血、气息微弱到极点的邓歌。她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部分侧脸，让人看不清表情。但她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那死死攥住邓歌衣襟、指节泛白的手，却清晰地透露出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玄老、霍雨浩等人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小歌！”霍雨浩看到弟弟那副惨状，心胆俱裂，就要上前救治。

“别动他！”王秋儿猛地抬头，声音嘶哑而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厉色。她赤金色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那里面不再是平日的冰冷或战意，而是一种近乎实质化的恐慌与……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破碎般的痛苦。

她小心翼翼地探查着邓歌体内的情况，越探查，她的心就越沉。魂力彻底枯竭，经脉因为强行承载远超极限的力量而多处断裂，灵魂本源也因为那逆转攻击的反噬而黯淡无光，如同风中残烛。若非他新生的星辰龙武魂本质极高，生命力顽强，再加上之前葬神渊中脱胎换骨的底子，恐怕在施展那“逆溯归墟”的瞬间，就已经形神俱灭了！

玄老也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脸色凝重无比。他取出几颗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和温润魂力的顶级丹药，塞入邓歌口中，并以精纯的魂力助其化开。

“伤势极重，本源受损，但……性命暂时无虞。”玄老沉声道，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王秋儿，“先带回学院，请庄老和琳儿全力施救。”

王秋儿闻言，紧绷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丝，但抱着邓歌的手臂却丝毫未松。她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助，亲自将邓歌横抱起来。她的动作依旧稳定，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而珍重，仿佛抱着的是整个世界最易碎的珍宝。

金色的龙女，抱着昏迷的少年，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沉默地走向史莱克城的方向。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背影依旧挺拔，却莫名地透出一股深沉的悲恸与孤寂。

没有人上前打扰。霍雨浩红着眼眶，紧紧跟在后面。玄老叹了口气，挥手示意众人清理战场，护送回城。

回到史莱克学院，邓歌立刻被送进了最高级别的医疗室，庄老和仙琳儿院长亲自出手，联合数位治疗系魂斗罗，全力施救。

王秋儿没有离开，她就站在医疗室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如同之前邓歌重伤时一样。但这一次，她的气息更加沉寂，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压抑在了那冰冷的外表之下，只有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霍雨浩、王冬儿等人守在一旁，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渐深。

医疗室的门终于被推开，庄老和仙琳儿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情况暂时稳定住了。”庄老的话让所有人松了口气，“性命保住了，断裂的经脉也在生命能量的滋养下开始缓慢修复。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灵魂本源的震荡和损伤，非常棘手。需要长时间的温养，而且……他强行施展那种禁忌能力，似乎触及到了某种法则反噬，在他的灵魂深处留下了一道难以愈合的‘裂痕’。这道裂痕会影响他未来的修炼，甚至……可能在情绪剧烈波动或力量透支时，危及生命。”

众人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王秋儿猛地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庄老：“没有办法修复吗？”

仙琳儿叹了口气：“至少目前，学院没有把握。那裂痕涉及灵魂本源和神秘的法则之力，除非能找到专门滋养灵魂本源的天地奇珍，或者……有擅长灵魂法则的绝世强者愿意耗费本源为其弥补，否则……”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王秋儿听完，没有再问，只是缓缓地、重新低下了头。阴影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推开医疗室的门，走了进去。

病床上，邓歌安静地躺着，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但比之前好了许多。各种魂导仪器连接在他身上，输送着温和的生命能量。

王秋儿走到床边，静静地凝视着他。看着他昏迷中依旧微蹙的眉头，看着他脸上尚未完全擦干的血迹，看着他为了守护大家而变得如此脆弱的模样。

许久，她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其轻柔地，抚上他冰凉的脸颊。

一滴滚烫的、金色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她赤金色的眼角滑落，滴落在邓歌苍白的手背上，瞬间沁入皮肤，消失不见。

黄金龙，为同一个人，落了第二次泪。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任由那滚烫的液体无声流淌。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冰冷，在这一刻，都被那锥心的痛楚和后怕彻底击碎。

她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哽咽颤音的微弱声音，一字一句地，在他耳边立下誓言：

“你若敢死……”

“我便踏平冥府，搅翻轮回……”

“也要把你……抓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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