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冷的风打在脸上,粘稠的血液划过眉梢,每一滴,似乎都凉的入骨。
齐昭一身青黑的长衫,静静地坐在摆渡舟头,这是他最后一次,去求往生。
他一身血迹斑驳,沾满血污的手指被几只枯槁般的手捉住,厉鬼哭嚎的声音似乎要撕裂他的耳膜。
齐昭稳着身子,却不能动弹半分,曾有多次,他在这条寻求往生的路上沉入忘川河底。
直到那河底窜出一尾虺来,将那摆渡舟推向尽头,齐昭方才听见一声嘶哑的回应:“齐昭,我渡你。”
齐昭睁眼的时候,梦里的那话尚且在耳畔回响。
他默默地饮了一口凉透的茶,却想不起梦里的前后过往,他忘了太多东西。
如今记着的,只不过他是下面无人可渡的魂灵,为了重生一次次追求往生,只是没想到却被一尾虺渡成了仙。
齐昭一身大红的长衫,倚着茶案,掌间托着冰凉的茶盏,思绪还停在那梦里,却只听得轰的一声响。
苏和来时,只瞧见月老齐昭闲散的躺在榻上,一头长发垂了满榻。
苏和的长刀就那般狠狠地钉在了地上,粗劣地声线惊的齐昭将茶盏碎了一地。
“上仙,老龙王说了,这个月,若是再没有和我家太子能牵线的姻缘,就拆了你这月老阁,把你拖出去喂王八!”
苏和是龙宫的护法,长了一身横肉,瞧着就凶神恶煞,齐昭赶忙爬起来,唇立马有了弧度,堆笑的回:“牵,一定牵。”
苏和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扫了扫,这才作罢。
说起龙宫那位太子,齐昭也头大。
那太子龙千华,似是生来命格就不大好,天生吸引魂灵,更奇的是,千万年来,竟没有哪家姑娘能和他的姻缘线牵上。
齐昭叹了口气,其实,男人也试了,就是那天族皇子他都冒险牵了牵,只是都没成功。
桌上乱如麻的红线看着齐昭心乱,索性将那龙千华的红线拎了出来,放在一边。
齐昭喝了一口茶,想着让这龙千华自己觅个姻缘,却不想那红线偏偏不吃这一套,一动不动的在那儿放着。
齐昭默了默,只是愣神的功夫,只发觉袖口又掉出一根来。
这一根红线沾了少许的黑色,齐昭的目光忽的暗下来,他低头去捡,却只瞧见龙千华的红线和这条线猛地撞在了一起。
刺眼的白光在接头处恍惚,仅仅片刻,两条线便交缠在一起多了一个死结。
齐昭愕然。
他伸手去解,只是这线却解不开,齐昭看着两条线发愣,他从未想过,这世间唯一一条能与龙千华姻缘线相牵的竟是他齐昭的线。
耳边忽的乍起惊雷,呼啸的风卷起了堂前的绸缎,齐昭站在门前,只瞧见乌云深处,隐着刺眼的闪电。
这景致,大抵与万年之前他去求往生时的景致不相上下。
齐昭倚着门柱,只听得耳边呼啸的风吹过,他微微仰头,似乎瞧见一条通体银色的虺于空中穿梭,再次定眼看去,天边却已然放晴。
而那虺,却早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