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无底深渊 下去也是前程万里
“邹颍,你……”
“爸爸,这周星期天她们上学,我能去了吗?”
“……听医生的。”
邹伟看清的邹颍眼中的希翼,实在是说不出一开始准备的话。放下手里的午餐,他又出去了。
邹颍小得意小悲伤的看着邹伟离去,待消失了背影,她才将视线转向饭盒。学校最便宜是吧?也不会整天整天的乱想,让人难受,对吧?
她看向窗外的阳光明媚,心情莫名的烦躁,尽管这天气并不灼人。还是更喜欢雨天啊,她想着,忽然觉得不对,总觉得忘了什么。哎呀,她一拍脑门儿,又去了床边,再不吃可就冷了。嗯,很好,又是看不见一丁点儿肉的一天,想念豆瓣酱,想念虎皮辣椒……
哎,邹颍靠着想象,欢快的吃了起来。
“冉医生,邹颍她……她还是想回学校。”
邹伟坐在冉孟对面,无不迷茫的说。原本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面,再也找不出一根青丝。
“那……随她吧。”
冉孟正襟危坐,全身心的投入一个问题,却只得出这么一个答案。
她知道从一个医者的角度,她不该这样说。可从她自己的角度,她似乎明白那个女孩儿的想法,可也不明白那个女孩儿的想法。
冉孟想着,眼中闪过坚毅。为了她与她曾经相似也好,为了弥补也罢,她必定倾尽全力。
“这是改良过的,要拿去给她罢。”
冉孟取出三盒,明显小了许多的药,看样子只有半个月的剂量。
邹伟盯着那药,犹豫不决,就好像邹颍那幅癫狂的模样,就出现在昨日似的。
“不会与别的药物混合产生过大的副作用,但还是请不要服用其她药物,以防万一。”冉孟解释着,对于发生了这件事情,她也十分内疚。
脸埋在手心,久久。离开椅子,泛着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手中拿着备了注的药,弯下了腰。
“冉医生……谢谢……”
冉孟哪觉自己能够受住这份大礼,站起身就要去扶起他,却只见邹伟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离开,徒留冉孟举在空中的手。
错了吗?她不知道。
庞故曲一走进来,就见着冉孟这幅怅然的模样,心疼的疾步上前。冉孟到他人的那个瞬间,收起了不该存在的情感回到座位上,无比正常的看向庞故曲的手。
庞故曲见她这样,像是有人狠狠地在他心头拧了一爪,抓着便当的手紧了紧,推开冉孟面前的东西,强硬把饭拿上去。
“你……”
“邹颍除了腿部,手臂也……”
“孟儿……”
“她这……”
“冉孟!”
庞故曲咬着牙,吼叫着,打断冉孟的话,一副恨不得把她怎么样的表情。冉孟手上一顿,夹起一颗玉米粒举着。庞故曲咬着筷子不肯松嘴,闷声闷气的说着。“我要回去了。”
冉孟抽出筷子,无视上面的牙印,继续吃着。庞故曲见她没了动作,在她的颈边狠狠吸了一口,离开了。冉孟手上一顿,放下筷子,看起了新的病例。如果是以前,或许会说上一句,一定要回来……吧。
眨眼间,出院的日子就到了,与邹渟告别,邹伟带着邹颍,还有盆子,杯子什么的,驶在回家的路上。邹颍提个口袋,袋子里装着这几日看的杂志。
“……学习不要太累,就像水里的船,咱们慢慢摇,不要太冲了,只要不退步就……”
说着说着,邹伟看了一眼镜子中已经闭上了眼睛的邹颍,笑着摇摇头,不再说话了。
一开始,邹颍紧紧抓着爸爸的衣角,闭上眼睛,只是吹风而已,让吹着的风更加舒适。没想到吹着吹着,便睡了过去。也幸得邹伟技术好才没有倒下去。
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反射着金灿灿的光,清风吹过,泛起阵阵波澜,煞是好看,也刺得人眼睛生疼。几处很低矮的房屋躺在里面,倒是恰好舒缓的这种刺眼的光,调和着纯粹的金黄。
转了个弯,上了山坡,油菜花就少了。几下起起伏伏,跌的邹颍不得不张开双眼。
爬的高了,向下看整个镇子。这边的田地还绿青绿翠绿嫩绿金环蛋黄还有几片暗红。中间的房屋群就真的只是房屋群,除了少数几间,一栋栋一堆堆的,全是空房危房——建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建好——都是一个消息泄露之后的后遗症,那个消息啊,本来是个好事,准备在这条线上建立一个地铁站,一不小心逼得人家宁愿穿山,也不愿意拆迁。
在往那边走些……看不见了。转个弯入了,华音村的地界,就见不着那偶尔冲天的黑气了,更莫说那个镇子。
风凉了,风冷了,风吹进人的衣服里,吹到心底。
宣潭是个小盆地,四边儿的山就留着南北两道往来。这热气儿一沉,若是在太阳下面站着不动,得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子。
宣潭可是住着近10万人的地方,那穿堂风可不够,吹的还没到尽头呢,你一加热器,我一场排烟,全没了。
这华音是个大地方,山多,山高,穿堂风一吹,效果可是要好的多。到了晚上更是凉爽爽,到出门都得穿上厚衣服。
滴滴——
车还没有停到门口,里面的人已经打开了大门,小小的家伙走了出来。
把角向后面一抬,邹颍跳下了车,差点儿没给她稳住。邹伟也下了车,解开后面的绳索,取下东西交给邹颍。邹颍提着两手菜,问着爸爸,车子停不停进去。
“不了,等会儿还要用。”
老爸推着摩托车停在房檐下面,接过邹颍手上的一部分进去了。
邹颍沉默了一下,使唤着邹嘉煜关门,也跟着进去。邹嘉煜应着,屁颠儿屁颠儿的关上门,跟在邹颍后面。
邹颍把东西放在地面上,看着邹伟一件件的把东西放在快空了的冰箱里。
“那边还有皮蛋,你奶奶上回听到说去买的,说是你喜欢,又多买了些。”
邹伟说着,把最后一样东西放进了冰箱。
“哎,要得。”
她去了厨房,经过一片日头正高的院子。
“饿了没,要吃楼上有粑粑,这柜子里也有。”
邹奶奶取下老花镜,放下隋唐英雄。
“妈,奶奶!”
邹颍走到里面,舀起冷水就喝,喝完就上了楼,邹嘉煜也跟着。
奶奶笑着摇了摇头,举起书继续看。
“要上厕所不?”
“不!”
邹伟从火铺上,起身,叹了口气。
“哭什么?”扯张纸擦着幽青的泪,摇摇头,什么也不说。
“三姐姐,三姐姐,三姐姐……”
邹嘉煜跟在后面,蹦蹦跳跳地喊着。邹颍故做高冷的样子,没有回应。她一直到楼上了,才猛地一个转身,一把抱住被吓了一跳的小家伙,咯咯地笑着。
随手从口袋里取出一包零食,塞在小家伙怀里,邹嘉煜抱着笑,准备离开了。
邹颍眼中一闪,叫住了他。打开电脑,点开斗罗大陆,抱着邹嘉煜坐在藤椅上面。这下,邹嘉煜高兴了呀!虽说不知道三姐姐是发了什么疯,但这种和三姐姐一起看电脑的机会可是难得啊,他高兴极了!
一切都很平淡,对吗?
下了学,金老师提着两根葱回家,正巧遇上了也要回去的罗邦律。缘分啊。
两老师凑在一起,还是两个不太熟的老师,能聊个什么呢?聊什么,也不会少了那个T班的成绩啊。
“哎呀,T班那个地理呀,硬是看不得。几个尖子班倒数第一。”
金老师聊着聊着,看见天上那块成了狗的云,一下子说起了这句话。
“哎,我那个化学也不咋样,倒数第一。”
同命相连的两个老师对视一眼,齐齐轻叹默契的转头。时运不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