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恋。
到底是什么感觉？
大概就是，
他（她）给了你一颗糖。
你以为是甜的。
然后你迫不及待的剥开糖纸。
放进嘴巴里之后你才发现，真的比药还苦。
但是你不能吐掉。
只能咽进肚子里。
然后，
让这个感觉铭记于心。
那天，刮着大风，原本身材就娇小的从霜此刻已经在风的肆意妄为下站不住身，怀里抱着的资料也全部被吹到地上，她想要去捡，却发现自己怎么都迈不开步伐。
一个少年，穿着和她一样的衣服，风，吹着他额前的碎发飘动，他捡起地上散落的资料递给她：“需要我帮助吗？”
从霜接过他手中的资料，对他微微一笑，不失礼貌，带着疏远：“不用了，谢谢。”
而那个少年再一次的把她手中的资料抽过来，一脸傻笑：“我帮你吧，看你这小身板，自己走都很难。”
从霜真的很不喜欢别人拿她的东西，但自己确实是有心无力，这个资料也得快点送给老师，只好点点头：“好，麻烦你送到语文组办公室，谢谢你了，有时间感谢你，我在高三三班，我叫从霜。”
穿着校服的少年，笑出最灿烂的笑容：“我认识你。”
一说完，他就转身消失在了风中，留下从霜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一个少年，踏着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踏入她的心，让一个那么坚强的女孩子，变得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
当天的下午，大风已经随着太阳的降临而远去，校园里树叶遍布，黄色中夹杂着绿色。
从霜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小脸面向阳光，虽然脸型生的挺好的，但脸上的痘痘确实有些吓人，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刚从楼上下来的沐梓转眼看向了她，朝着她挥了挥手：“从霜。”
自从长了痘痘开始，从霜对人一直都很冷淡，不愿意和别人交流，不愿意正眼看着别人，她怕他们会笑话自己，渐渐的，她在学校总是一个人的身影。
“嗯。”从霜转身对他点点头，又自顾自的看向远方，就如同和他不认识一般。
其实，在这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都往往藏着一颗炙热的心。
就如同她一样。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沐梓疑惑的走向她，站在她的身旁，双手撑在阳台上：“从霜同学，你想好该怎么报答我了吗？”
从霜不敢转头看他，眼睛直勾勾的看向远方的高楼：“你说吧，毕竟是我要感谢你，那还是你来定我需要回报你什么吧。”
沐梓哦豁一声：“那这样，从同学今天下午放学回家请我吃麻辣烫怎么样？”
麻辣烫？她好像从来都没有吃过，但是她每次放学回家经过那条小吃街的时候，都会看见几个结伴回家的女孩子端着一小碗吃的，笑的很开心。
当然，她也很羡慕。
“好。”她答应了。
“我该回去上课了，再见。”上课铃声伴随着她的话音响起。
沐梓皱着眉，挠了挠后脑勺，感觉自己也不是那么吓人啊。
放学回家，是多么动听的四个字，每次放学，从霜永远都是最后一个出教室，她会看着几个女生，几个男生，背着书包，叼着棒棒糖走出教室。
下课铃一响，沐梓就已经在她的教室门口等着他，眉眼弯弯，笑起来就如同太阳一般灿烂。
她收拾好书包，教室里还有很多人，她还可以隐约听见她们谈论的话题，比如，去吃什么，哪个班男生最帅，男同桌上课是有多么的吵。
她好像从高一开始就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没有人和她同桌，就连一个学期下来，都不会有人记得她的名字。
从霜背着书包，穿越过人群，走向沐梓：“你们下课挺早。”
沐梓一只手抓住黑色书包的背带：“是挺早的，不过，以往可没有那么早，毕竟都高三了，哪个老师都会拖堂。”
她与他并排着走在校园，走出校门，走向小街。
一路上，从霜都没和他说话，因为她根本找不到话题。
倒是沐梓一个劲的和她说个没完，突然拉住她的手往前跑，还转头一脸微笑的看着她：“我要找的那家店就在前面，快点快点。”
从霜抑制住心跳，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跑。
等到沐梓放开她的手后，她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她小心翼翼的观察沐梓的表情，发现他表情没有任何怪异，才松了口气。
她就是这样，一紧张，手心就会出汗。
她怕他会嫌弃自己呢。
最后，沐梓点了两份麻辣烫，找了个空座坐下，他把旁边的椅子拉出来：“从霜，过来坐啊。”
从霜在裤腿上擦了擦手，缓缓的点点头：“嗯，好。”
在等待麻辣烫的时间里，有很多她不认识的人和沐梓打招呼，好像他谁都认识。
那些人每次和他打完招呼，都会用异样的眼神看向自己，每被看一次，自己的头就会低下去半分，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站在这么闪闪发光的一个少年身边。
有两个男孩子见到沐梓，笑着和他打了招呼，还顺便问了一句“沐梓，这是你女朋友？”
从霜瞬间慌了，赶忙摇头，说话都结巴了：“不，不是，我我我，们只是。。。。。。”
她还没说完，沐梓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同学。”
这个答案是好的，虽然从霜也知道这就是写完卷子后的标准答案，但是心里还是不免难受。
从霜的家离得有些远，徒步回家的话要走许久，但是现在这个时间点也打不到车，所以她只能选择步行。
沐梓觉得有些愧疚，便主动提出来送她回家。
回到家时，天空已经挂上了月亮和繁星。
从霜停下脚步：“谢谢沐同学，今天送我回家。”
沐梓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小洋楼，发出感叹：“哇，从同学家好像很有钱。”
“也没有。”从霜两只手紧紧抓住背包的两根带子。
沐梓弯着眼睛：“那再见了，谢谢你今天的款待，希望我们以后都是朋友。”
从霜在那黑色的长发下红了耳朵：“嗯，再见。”
他真的很爱笑。
笑起来很好看。
不笑也很好看。
今晚的月色很美，至少在从霜的眼里是这样觉得的，她还记得她以前很喜欢拉着隔壁的小哥哥去阳台看月亮，还说什么，想要像嫦娥一样奔月，可是那个哥哥走了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这样认认真真的看过月亮。
月亮散发的颜色。
真的很美，很美。
高三的到来，标志着离未来又进了一步，表示着他们这些小孩子终将成为一个大人，在自己的生活里奔波。
高三的学业紧张，当然，考试也平繁。
刚考完期中考，发出成绩，就要去准备下一次的期末考。
从霜挤入人群，找到排行榜上自己的排名，嗯，和之前一样，全靠数学冲分，那个英语真的是惨不忍睹。
她的眼睛瞟到了稳稳立在排行榜第一的沐梓，原来他就是老师们口中那个学霸，不管是哪一科，考起来都游刃有余。
“哦豁，从同学，你这英语也是够差的。”沐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后，措不及防的来了这么一句话。
从霜还没反应过来，叹了口气：“是啊，都差了好多年了。”
咦？
这个声音，怎么那么熟悉。
她向前跳了一步，缓缓转头看向那个清秀的脸庞：“沐梓，你怎么在这？”
沐梓没说话，拉起她的手走出人群：“需要我帮你补习英语吗？”
“啊？”从霜满脸的疑惑。
“如果你需要我帮你补习英语，我可以把我的笔记借给你。”
“这可以吗？”
“当然，谁叫我们是朋友呢。”
从霜垂下眼帘，用只有自己可以听见的声音问：“只是朋友吗？”
“什么？”虽然很小声，但是奈何学霸的听力很好。
从霜硬扯出一个笑容：“没，没什么。”
“那好，等这节课下课，我把笔记拿给你。”
她站在原地，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强颜欢笑：“其实，朋友也挺好。”
至少我们可以在一起说话不是吗？至少你还可以注意到我，至少我们还有一层除了校友之外的关系。
不得不说，学霸之所以会是学霸，大部分都是靠努力，并且努力都是花费在了正确的地方，他们都很善于找到属于自己的学习方式，所以也许在很多人眼里他们是靠天赋的，其实他们只是比别人早走了一步，先学会了属于自己的学习方式。
从霜拿到沐梓的英语笔记本后，才发现自己学习英语的方式和他比起来真的是差了一大截。
看着厚厚的笔记本，她突然翻到最后一页，拿起铅笔，落笔：“你给了我一颗糖，我还没有拆开，我就知道我很喜欢。”
是的，爱一个人不就是这样，他给你一颗糖，不管是甜的还是苦的，只要是他送的，你就会觉得很甜很好很喜欢。
期中考试过后就是运动会，从霜很不喜欢学校这种活动，因为她觉得这一切都和自己没有关系。
因为先天性患有哮喘，她根本就不可能和其他正常同学一样，去参加活动，每年这个时候，她只能像阴天黑夜里的唯一一颗星星，观望着银河里的其他星星。
“你知道吗？这次沐梓是800米的维护员。”
“沐梓是谁？”
“就是上面那个班级，读书超厉害，长得还好看的男孩子。”
这是从霜听见她们今天在聊的话题，只要一听见沐梓这个名字，她的耳朵就比任何时候都要灵用。
班级里没有谁知道她患有哮喘，只有班主任知道，但是班主任基本上不管这件事，所以从霜抱着试试的态度去班长那里报了个名。
连班长看她的眼睛都睁大老大，再三询问她：“从霜，你是真的决定要去参加跑步比赛？”
从霜坚定的点点头，眼神里充满着不放弃的勇气：“嗯，班长，麻烦你帮我报个名。”
班长帮她把名字写上去，自言自语道：“奇迹啊，从霜居然参加集体活动了。”
她和他同学那么多年，好像还从来没有见过她参加任何的集体活动。
莫非是突然醒悟？
莫非是突然明白？
莫非是突然热爱？
咦，都不太可能。
那天晚上，从霜把这件事分享给了沐梓，沐梓看起来很支持的样子：“哦豁，真的？”
从霜站在校园的梧桐树下，随风飘落的树叶落在她的肩头，她真的觉得他的眼睛里有星星：“真的。”
“那我一定会给你加油的。”
“只有加油嘛？”
“要是你能跑个前三，我就送给你一份礼物。”
这是她读高中以来，第一次收到那么大的动力，第一次坚定信念去认真做一件事。
好像，只要他给她提过的意见，她都很尽力的去改。
她为了这次比赛，准备了很久很久，每天晚上都会在家后面的公园里跑步，就为了他的那句话，会给她奖励。
比赛的这天，她穿着运动服，把平常散落的头发梳成马尾，你说巧不巧，她今天居然还来了大姨妈。
肚子真的有点不舒服，她站在跑道，目光一直在寻找那一抹熟悉的身影，至少让她有个安慰。
她找到了，但是他正在和别的女孩子说话，好像很开心的样子，眉飞色舞的，露出的笑颜，很灿烂，很好看。
她有些失落，但是裁判员的口号已经发了，她的脚步随着口号动起来，她的身影经过沐梓身边，可他却没有看她一眼，一眼都没有。
她的班主任在场外候场，发现了从霜的身影，突然心里漏跳一拍，她赶忙找到班长，板着脸询问她：“为什么从霜会参赛，她有哮喘啊！”
班长一听，被吓得脸色惨白：“不是，她是主动参加报名的，我也不知道！”
此刻的比赛已经进行了一半，从霜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软唇也看不出任何颜色，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
她好像要坚持不住了。
但是沐梓好像在往她这个方向跑过来呢。
“从霜，你老师说你不能跑，你快停下。”原来是她的班主任和他说明了情况，他才会那么着急的跑过来。
从霜没有听他的，气喘吁吁的说：“沐梓，你能不能陪我跑完，我想要你给我的礼物。”
沐梓不答应，他摇摇头，但脚步还是在跟着他移动：“从霜，你停下来。”
“不行的，我努力了那么久，不能停下来。”从霜咬着牙，继续向着前方跑。
一步又一步。
一口粗气接着一口粗气。
脚就像灌了水泥一样沉重。
沐梓无奈的摆摆手，她的班主任也跑过来劝她：“从霜，停下，你不要命了？”
“马上了。”她看着近在眼前的红色布条，想要加快速度，却发现怎么都使不上力，呼吸好急促。
她成功的冲过了终点，她没有倒下去，她拿到了前三名，她可以得到他的礼物了。
沐梓冲回去扶住她的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有温怒：“你真的是！可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嘛？”
从霜咬紧牙关，强忍着不适，撑着自己站起来，她艰难的摆出一副笑脸：“沐梓，我可以问你要礼物了。”
她知道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推开沐梓，赶忙往自己的教室跑过去。
她真的坚持不住了，她刚跑到教室门口，就已经瘫坐在了地上，她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药，放在鼻间，她的胸膛上下起伏不定，呼吸急促。
她的泪水充满眼睛，闪烁在阳光下，她拿着药，大口大口的呼吸。
她还真的是，为了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她那天的病情已经严重到去了医院，她一个人昏迷在了教室门口，眼角挂着泪珠，缓缓坠落，要不是班主任跑上去想看看她的情况，把她及时送到了医院，那今天的校园就不会有她的身影了。
可沐梓不知道。
对，他肯定不知道。
从霜再用命把最好的一面表现给他看。
怎么可能会让自己不好的一面给他看到呢。
校运会结束了，沐梓也履行了诺言，送了她一个礼物，是一盒糖，有星星，有月亮，有太阳，有云朵，有雪花，有很多很多的形状。
她抱着那一盒糖，掩盖不住眼底的笑意：“谢谢你的礼物。”
沐梓伸手摸摸她的头，面带微笑：“你很努力，这是你应该得的。”
她眼睛如同月牙，直盯盯的看着他犹如春风拂过般的脸庞。
“沐梓，你准备考哪所大学？”
“这个啊，得问问一个人。”
“谁啊？”从霜很疑惑，难道他考哪所大学，还要征求自己父母的同意？
沐梓笑了，但是这个笑和平常不一样，这次，他的笑很温柔很温柔，声音包含着无限的宠溺：“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
“也许我会为了她出国吧，但也是也许。”
他笑着摇摇头，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从同学，记住，千万别告诉别人。”
从霜心里疙瘩一下，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她只知道自己很难受，她鼓足勇气问：“哦豁，是你喜欢的人嘛？”
“现在你都会学我说话了。”沐梓有些惊讶。
从霜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脱口就出了。
沐梓笑了，没有对她隐瞒：“嗯，喜欢了很久了。”
“可惜，我不敢表白呀。”
“这样啊。”
“原来，我从来没有在你的未来打算里，但我的每一个计划都有你的身影。”
她的声音很小很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使劲憋住，不让它流下来。
后来，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A大，而他，还没有高考就去了英国。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在那个百花争放的春天，他站在草坪上，给了她一张纸条：“从同学，我要去英国了，不出意外的话，我读完大学就要结婚了，谢谢你的陪伴。”
那天，她在那个草坪上站了很久很久，不知道是风的原因，还是眼睛不舒服，眼泪一直止不住的往下掉，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哭的撕心裂肺。
暗恋真的好苦。
我还没有机会和你亲口说一句。
我喜欢你。
好喜欢啊。
真的好喜欢。
他的纸条上写着：从同学，谢谢你在笔记本上最后一页给我的留言，就让我自以为是的以为你喜欢过我吧，那我就擅自的谢谢你的喜欢，给你的糖，你要慢慢吃，别一下吃完，牙齿会坏，伤心的时候吃一颗，会有不一样的感觉，谢谢你半个学期的陪伴，你真的很像她，对不起，未经允许，把你当做了她。
两年后的大风，她依旧站在风中，依旧是那个单薄的身体，依旧是抱着资料，却再也没有一个披着光的男孩子走进她的眼里。
再见了，沐梓。
你这颗糖，我心甘情愿的吃了。
是的，很苦。
暗恋是一个人站在风沙里，接受着来自各方面的灾害，而你没有资格说出自己的苦难，没有人可以和你分享这一份小心翼翼的情怀。
祝每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不要生活在暗恋里，因为真的很苦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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