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的西北角坐落着一间简陋小院。外头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候,这院里却阴沉得不见半点光亮,脚下的土地更是贫瘠,连草芽都未曾冒出半分。
踏入正房内阁,昏暗中只见墙壁斑驳,大块墙皮簌簌剥落,屋中仅放着一张不成形的“床”——说是床,实则不过是几块青砖垫着块破旧木板拼凑而成。
这样寒酸的床榻上,躺着位面色惨白的小姑娘,单薄的身子裹在旧衣里,几乎要与昏暗的环境融为一体。就在这时,她的眼皮突然不受控制地抖动,像是要睁开眼来。
商静姝不……不要……
忽然间,她猛地睁开双眼,澄澈的眸子直直盯着头顶斑驳的屋顶,沉默地望了好一会儿。接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角,显然是又做了噩梦。
她叫沈心吟,本应在21世纪过着寻常生活,却因一年零三个月前的一场车祸,意外来到了这个称作黄道国的时空,成了“商静姝”。可这并非最惨的境遇——商静姝不过十四岁的年纪,身份却是王府里任人摆布的侍妾,命运早已被烙上卑微的印记。
然而她住进这小院许久,从未与王爷有过半面之缘。仅从服侍她的丫鬟小桃口中听过只言片语——小桃总说,那位王爷生得极为俊美,气度不凡。
她甚至分不清,原主从未侍寝是幸运还是不幸。要知道,商静姝入府时才十二岁,后来意外落水落下病根,因无人上心调理,身子就一直这么病恹恹的,也正因如此,始终未曾被召去侍寝。
无数古装剧和小说里的情节还在脑海里清晰着,她比谁都明白,这种皇族内宅里没有半分温情,处处藏着算计与恶意,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而像她这样没得到半点恩宠的侍妾,若不挣扎,最终的结局只有等死。
这一年零三个月,她过的尽是苦不堪言的日子。冬天的屋子四处漏风,冷得刺骨;下雨天更糟,屋顶漏雨让屋内也积满水。一日三餐无非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和寡淡的咸菜,唯有小桃的同乡——膳房小太监,会偶尔偷偷帮衬,把王妃前一天剩下的膳食,悄悄放进她的食盒。
这时,破旧的门帘被轻轻掀开,小桃端着食盒走了进来。她一边熟练地打开食盒盖子,一边眉眼弯弯地笑着看向商静姝,语气带着几分轻快:
小桃姑娘,今日有好东西呢。昨日王妃那边多出来的菜小豆子的师傅赏给他了,他也没舍得吃,今儿热了热给咱们加餐了。
商静姝缓缓挪着身子准备下床,小桃忙放下食盒赶过去,先是细心地帮她穿好软鞋,又拿起搭在床头的衣服,小心地帮她裹严实。这时,她忽然瞥见小桃脸上红肿的巴掌印,心猛地一沉,双手悄悄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商静姝是我连累了你、我不得宠,连你平日里也要受旁人的欺侮。
小桃姑娘、您平白说这些做什么,那时候如果不是您在入府的时候给了奴才一个馒头,奴才恐怕早就死了。
商静姝走到那只破旧却干净的木柜前,轻轻拉开柜门。柜中稳稳放着一个小木匣子,这是她从家里出来时,姨娘偷偷给她的东西,打开来,里面是一对打磨得光滑的金手镯,是她如今仅有的念想与依靠。
商静姝小桃……别跟着我了、这个你拿着去找小豆子请他师父帮帮忙,给你另寻个差事吧。
小桃见这情形,膝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瞬间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声音带着哭腔:
小桃姑娘、您别赶我奴才好不好~
小桃小桃走不对的地方您就说,别赶奴才走,奴才不想离开您。
商静姝小桃、我这副身子还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跟着我只会拖累你罢了。
任凭商静姝怎么劝,小桃就是不肯接过镯子,始终跪在地上哭,泪水打湿了衣襟。商静姝见她这般执拗又委屈,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了,她伸手扶起小桃,两人依偎在一起,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哭声在简陋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此刻,小院外——这个素来鲜少有人靠近的地方,一道身影悄然驻足。要知道,西北角有处偏门,因太过冷清常年锁着,从没人会往这边来。但今日,那偏门竟开着,这人路过时,隐约听见院里传出的哭声,便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