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56

回到宿舍，夜风把两人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曾沛慈一手拖着行李箱，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石板路不平，箱子颠了一下，曾沛慈直接把行李箱提了起来。

“不会我们两个还要快一点吧？”曾沛慈侧耳听了听，整栋楼静悄悄的，没有笑声，没有脚步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走在后面的楚宁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歪头听了听：“可能是。”

两个人推门而入，还真没有人回来。

曾沛慈推着行李箱往房间走去，轮子在地板上滚过的声音从玄关一路响到卧室门口。她推开卧室的门，侧身让楚宁先进去，然后才把箱子推进来，靠墙放好。

“你睡里面那张床噢。”曾沛慈抬手指了指靠窗的那张床。床铺还没有人动过，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蓬松地靠在床头，桌上还摆着几盆绿植。

楚宁点点头，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床尾。

“她们还没回来。”楚宁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转头看向曾沛慈，“你要先洗漱一下吗？”

火锅也还没来。

曾沛慈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来，双手撑在身侧，手指抓着床单的边缘，整个人微微往后仰了一点，下巴抬起来，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的身体慢慢松下来，像一只被放完了气的气球，肩膀塌了，脖子也不绷着了，只剩下手还撑在那里，撑着她不至于直接躺下去。

“好噢。”她终于开口了，声音软绵绵的，像被热水泡过的棉花糖，“不过我先坐会儿。”

说完，她就真的坐在那里发起了呆，手撑着脸，脑袋微微歪向一边，眼神放空，落在桌子上那几盆绿植上，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鼻梁旁边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让她的侧脸看起来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

楚宁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没有打扰她。她蹲下来，拉开行李箱的拉链，开始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她的动作很轻，怕发出太大的声响惊动了那个发呆的人。

桌子上的绿植微微晃动，楚宁的目光落在上面，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这是我们一公住过的那栋？”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点恍然的亮光，像忽然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嗯嗯，是的，没错。”曾沛慈撑着脸的手换了另一边，慢吞吞地转过头来看她，眼神还带着一点迷蒙，“你怎么发现的？”

楚宁伸手指了指桌上的绿植，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还用问”的小得意：“它是我买的，我还能认不出？”

曾沛慈愣了一下，目光从那盆绿植上移到楚宁脸上，又移回绿植上。然后她笑了，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弯了弯，但眼睛里的倦意被一点点笑意冲散了，像乌云裂开了一道缝，透出了光。

“噢噢，对哦。”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还有一点点被累懵了之后的小小尴尬，“我累懵了。”

楚宁看着她那副“我的脑子已经关机了”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整理行李箱。

安静了几秒。

“宁宁~”

曾沛慈的声音从床边飘过来，软软的，拖着一个懒洋洋的尾音，像一只伸懒腰的兔子。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目的，不是要叫楚宁做什么，也不是有话要说，就好像只是叫了一声。

楚宁正在把洗漱包放在桌子上，听见这声呼唤，手上动作没停，嘴里自然地应了一声：“嗯嗯，你说。”

她以为曾沛慈接下来会说什么，“帮我拿一下充电器”，或者“几点了”，或者“火锅什么时候到”。但等了片刻，后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转过头，看见曾沛慈还保持着那个手撑着脸的姿势，眼睛半阖着，表情放空得像是灵魂已经飘去了另一个地方。

“不知道要说什么。”曾沛慈终于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很小。她自己也觉得好笑，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就收了回去，又回到了那种“我很累但我还不想睡”的放空状态。

楚宁看着她那副模样，无奈地笑了。那种无奈不是不耐烦，而是“我拿你没办法”的那种无奈，带着一点宠溺，一点好笑，还有一点点被需要的满足。

“那你叫着我名字玩儿吧。”楚宁说完，转过身去继续整理东西。她把充电线绕好，插在床头的插座上，又把手机搁在旁边，一切整理得妥妥当当的。

“宁宁~”

“嗯嗯。”

“宁宁~”

“嗯嗯。”

“宁宁~”

曾沛慈的声调微微上扬了一点，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撒娇。她把“宁”字拖得长了一些，尾音像一根细细的丝线，从她的唇边飘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绕了一圈，轻轻落在楚宁的肩上。

“嗯嗯。”楚宁的声音依然平稳，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宁宁。”这一次短一些，快一些，像一颗小石子被扔进了湖面，干脆利落地沉了下去。

“嗯嗯。”楚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什么。

房间里的两个人——一个坐在床边发呆，一个站在桌边整理东西。一个人叫名字，一个人应。

不需要说什么重要的话，也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事。就这样安静地待在一起，你叫我，我应你，像一首只有两个音符的曲子，简单，重复，却怎么也听不腻。

曾沛慈的手终于从脸上放下来了，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了床上。

“宁宁。”

“嗯嗯。”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快要睡着的含糊，像蜡烛的火焰在熄灭前最后跳了一下，随时都会断掉。

楚宁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她看着曾沛慈躺在床上、眼睛快要合上的样子，嘴角弯了弯，走过去，从床尾拿起叠好的薄毯，轻轻展开，盖在曾沛慈身上。

曾沛慈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想说谢谢，但嘴唇只是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