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原创科幻小故事。
一个月前,因为一场小地震,我工作的核电站发生了泄露。为了抢救设备,我冒险进入高危区域切断了燃料系统,我的身体受到了一定的射线外照射,导致表面皮肤烧伤和部分器官衰竭。根据政府的应急方案,我被转移到中心医院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治疗和恢复。
随着我的病情越来越重,表面烧伤的皮肤开始发黑溃烂,我陷入终日的沉睡之中。我的主治医师宣布了我的死期,于是我告诉他们我想回家,虽然我没有结婚,父母也去世了,但我仍然想在家里度过人生最后的旅程。
就在我独自在家等待死神来临的时候,突然我被一阵敲门声惊醒,我的上司和一群医生护士走了进来,他神情严肃地看着我说:“你的病情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但是考虑到你的贡献,政府专门为你制作了新的皮囊。”
我听到上司的话,有些不解:“皮囊?”
“我知道你很震惊。”上司坐到一旁,“照理来说,通常只有新生儿出生时才会分配到一个皮囊,那个皮囊会伴随我们的一生,无论是否满意,是否损坏都不会再更换。况且人类已经灭绝,现在的皮囊是用一具少一具,非常珍贵……但考虑到你的情况特殊,如果没有你当时的牺牲,一旦造成大规模的核泄漏,这不只会对人民的身体造成伤害,还会引发国际纠纷。”
我越听越迷惑,几乎以为是自己临死前出现的幻觉。
直到我又回到了医院,一群人围着我,我的主治医师拉住我的手,开心地对我说:“幸好还剩下一具人类的皮囊,你有救了。”
“什么人类的皮囊?”
主治医生以为我无法相信,于是拿出一张照片:“你看。”
照片上是一个人像一头死猪一样被放置在钢板上,金属的冷光照在人体上反射出蓝色的幽光,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身体,看起来是个亚洲人,体态修长健康。
我忍着心里泛起的恶心,大声拒绝了上司:“我是个人类,怎么可能用别的人类的……别的人类的皮囊来活命。”
上司皱着眉头,他没有想到我会拒绝。
选择救我不只是出于怜悯和责任,更是一种政治义务,是政府的一种表态。核电站的泄漏成了一部分环保主义者攻击政府的手段,为了安抚那些对核电站泄漏感到愤怒的人民,我这个阻止核泄漏扩大的英雄必须得到完备的治疗。
其他人则惊诧地看着我,面面相觑,有个护士疑惑道:“能活下来,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因为我是人类。”我怒视她,她往后瑟缩了一下。
“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人类呢?”她的神情看上不去如此不解。
上司抬起手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他冷漠道:“给他请个心理医生。”
第二天,又是一阵敲门声响起,我打开门,一个穿着挺拔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外,他对我说:“您好,我是您的心理医生。”
“我听说过您的事迹。”他微笑着握了握我的手,鞠了一躬,“我十分的钦佩您,您是人民的英雄。”
“谢谢。”我冷笑道,“你可以回去了。”
心理医生一只脚卡在门缝,他没有听从我的拒绝强行挤进了门,自顾自地坐在我客厅的沙发上,从包里拿出了一本书,问我:“您看过这本书吗?”
我接过一看,书封上印着几个大字:最新版本!医学史上最扑朔迷离的记录——《变形记》
“医学史?”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神经学史。”心理医生说,“这本书讲的是卡夫卡大夫在他的行医生涯中遇到的一个病人,讲一只甲虫因为工作压力太大,导致认知错乱,认为自己是一个人类的故事,但故事的真相是人类只是他的皮囊而已。”
“你和这份记录里的情况非常相似。”他继续微笑。
我感到异常荒谬:“你的意思是说,他本来就是个甲虫,只是他疯了,以为自己是个人类。”
心理医生凝视着我,仿佛在告诉我,这才是真相。
接着他又拿出电脑,找出几张照片对我说:“25万年前,我们的祖先在银河系悬臂的边缘发现了地球,因为我们的祖先长期生活在无重力的深空环境,所以地球的重力使我们寸步难行,连身体的基本形态都无法保持。那个时候,我们发现了灵长类动物的躯体可以完美的容纳和支撑我们,但是皮囊是皮囊,谁会因为穿久了这种名叫‘人类’的皮囊,就真的觉得自己是一个人类呢?”
“所以你是个甲虫?生活在太空的甲虫?”
心理医生笑了笑,他站起来,我忍住尖叫的冲动,看着他像脱下大衣那样脱下人皮,一股银色的液体从他的眼眶、耳洞、大脑和血管里流淌出来。
“这才是我们,液体的形态可以帮助我们在太空环境里最大程度的隐藏自己,这是先祖的馈赠,只不过在地球的环境里有点多余而已。”心理医生指着地上软倒的人皮说,“那只是皮囊。”
“那人类呢?人类又去哪了?”
“人类已经灭绝了。”心理医生安慰我道,“不过,你不用过于担心,野生的人类已经灭绝了,但按我们现在的技术,通过人类的基因克隆出一个人类还是可以做到的。”
“不过这笔费用得自己承担,这可是一大笔钱。”心理医生有些抱怨,“现在养育一个孩子的代价太大了,很多人都选择丁克……像您这样能拥有第二次更换皮囊的机会的人可是少之又少。”
“可我是个人类,我怎么可能更换皮囊?”
“我知道我知道……您要克服自己的恐惧,我知道这具皮囊从您出生开始就一直穿在您的身上。”他拿着一把小刀抵住我的胸膛,轻声对我说,“但这很简单,就像脱衣服一样,我先帮您开一个小口子,我的小侄子就是这样学会脱皮囊的。”
一种恐惧紧紧地攥住了我心脏,我剧烈地挣扎起来,小刀刺入我的胸膛,我的血从身体里淙淙流出。
但尖叫出声的却不是我,心理医生仿佛发现了什么,他发出一声剧烈的惨叫,我用我残留的意识向他看去,只见到他眼神变得惊恐万分,看向我的眼神像在看着一只怪物。
“发生什么了?”我听到外面的人慌慌张张地冲进来,有人按住了我的胸口,“为什么有这么多血,这不符合出厂规范,是哪个制造商出厂的?”
“不是我干的!”我听到心理医生惊恐的声音,“那只是一具皮囊,里面什么都没有!他是人类,他是怪物!”
……
“现在召开新闻发布会。”
镜头上下摇摆了几下,经过几次对焦,终于对准了长桌后的一位警察。
那位警察端坐着,向镜头点点头道:“经过调查,我们认为并不是心理医生杀害了受害者,而是在一个月前,受害者就已经死了。”
“众所周知,我们本体的沸点远远低于水,必须依靠人体才能在地球环境下生存,而核电站泄漏时发出的热量超过了普通环境,这使得受害者还没能逃出皮囊就直接被蒸发了。”
“关于那个人类为什么拥有自己的自主行动,我们请到了著名的神经学教授为我们解答疑惑。”
镜头转向一位穿着白色大褂的老教授,老教授说:“我认为是神经末梢没有剔除干净的缘故,其实原理很简单,在受害者还在世时,皮囊出厂时没有处理干净,残留在皮囊里的神经末梢对他日复一日的工作产生了反射……就像鱼死后,还会出现肌肉痉挛的情况一样,只不过人类的神经要更复杂一些。”
“请不要再散播人类有思维,甚至人类成精这样封建迷信的谣言。”老教授严肃道,“那只是皮囊而已,请大家相信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