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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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再见。

-苦涩的咖啡

-只加了一块方糖

-泪腺发达的孩子不推荐阅读

我要死了。

再过5小时，我就会死。

我像往常一样读书，《假如给我三天光明》。我还没看完它。我不知道失明的感觉，但我想，那应该是坠入黑暗一样的绝望吧。如果我也失去视觉，不会希望有三天的光明的，给陷入绝望的人短暂的希望，实在太过残忍。

时间还剩4小时32分钟，我放下书走到厨房。他喜欢我给他准备晚饭，虽然他并不能每天都回来，但是他总会回来的。番茄炒蛋，水煮白菜，再加上一锅热腾腾的莲藕汤，虽然很简单，但是也很美味。火红的番茄映着金黄的鸡蛋，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和白菜的清甜相衬，莲藕汤暖胃，酥软的莲藕牵出条条银丝。

“今晚还回来吗？”

“我晚上还有应酬，你先吃吧。”

“我煮了莲藕汤哦。”

“真遗憾……”

如果不及时吃的话，就会凉掉了。我想这么说时，他那里传来了嘈杂的声音，他说着“再见，等我回家”就挂断了电话。

我独自吃了晚饭。楼上那户人家里传来孩子的声音，还有大人们的谈笑声。他们还是那么热闹。

时间还剩3小时47分钟。

我打算去街上走走，于是戴着围巾出门了。这条卡其色的围巾是我二十三岁生日时，他送给我的。那时候我们还都是学生，我是他同专业的前辈。他送给我这条围巾时，脸上红红的，单纯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后来我们在一起了，他才告诉我，其实这条围巾是他自己织的。

这条围巾，我已经戴了很多年了，但是我还是很喜欢它。

秋季的夜晚有些寒冷，城市的灯光斑斓明亮，围巾保护着我的颈部，也就不觉得太冷了。我喜欢城市的夜晚，尤其是这里来往的车辆和行走的人们，亮着灯的商铺和楼房，我喜欢这些热闹。

说起艺术家，也许很多人都会觉得他们孤僻另类，喜欢安静、高雅，但其实不是的。至少对于我来说，人间的烟火更有吸引力。当他不在家时，我还可以看看这座鲜活的城市，填补活力的空缺。如果是在乡村或者别的僻静的地方，我就看不到这么生机勃勃的景象了。

“大哥哥，你的东西掉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她手上拿着一个古朴的钥匙。

“非常谢谢你，这是很重要的东西。”小女孩把钥匙递给我后，像小麻雀一样离开了，我看到一位女士在稍远处对她笑着，她们一起走远了，似乎在说些很愉快的话题。

我看向自己的左手，原来是系钥匙的绳子断了。那个钥匙其实是一个箱子的，箱子里是很重要的东西，画稿啊随笔啊之类的，只有这个钥匙能打开箱子，如果钥匙丢了，会很难办的。

时间还剩2小时23分钟。

走得有些累了，我刚好看到一家蛋糕店，还没准备歇店的样子，好几位客人仍在那里坐着。我也推开门，清脆的门铃声响起，温暖的气息扫开我身上的寒风。

我喜欢草莓慕斯和拿铁，鲜红的草莓看起来十分诱人，甜美的奶香钻进鼻子里，咖啡的温度恰到好处，正适合秋天。好几年前，我也曾经在这样的店里享用蛋糕和咖啡，只是那时候他没有那么忙碌，还可以和我坐在一起，在温暖的灯光下，聊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后来他的事业逐渐有点成就了，也就没有时间陪我了，于是我也很久没有再去这样的地方了。今天，就当是为了不留遗憾吧，虽然只有我一个人。

那边那个女孩一定很喜欢那个男孩吧，她一直在看着他，带着甜甜的微笑。

时间还剩下1小时57分钟。

“你在家吗？”我突然接到了他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啊，我现在在街上。”

“快回家吧，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什么礼物？”

“你回来就知道啦。”

于是我找到最近的车站，准备乘公交车回家。这个时间点的公交车只剩一班了，车上空荡荡的，没几个人。我似乎走得有点远了，但愿能及时回到家吧。

小时候，他们都说我是个奇怪的孩子。我会说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话，比如那只鸟儿明天就会死，后天会突然下雪之类的。那个年纪的我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我知道那些人的眼神代表了什么。他们在害怕我。

后来，我学会了隐藏自己，即使知道一些将来会发生的事情，也不再对别人说出，那些人也逐渐忘记了这件事。然而，我的少年时期依然孤独，我的同学们说我的眼神很可怕，好像一个已经年迈的人。

我的父母也不怎么和我说话，他们都有自己的事业，家里的亲戚也不太喜欢我，大概和同学们是一个原因吧。

直到那个清晨，我遇见了他。他红着耳朵，像小孩子一样，说我的眼睛很好看。他喜欢我的眼睛，喜欢我这双明明眼神很可怕的眼睛。

我作为他的前辈，和他渐渐熟识了，他送我的围巾我一直保存着，在知道那是他自己织的之后，我更加喜欢它了。虽然我知道，我们一定会在一起，但是我还是很高兴。大概是因为，终于有一个不害怕我甚至爱我的人，在这个世界存在着吧。

我知道，我会先他一步离开的。这是对我知道未来的惩罚，我原本也该平静地接受它。可是我实在爱他，如果我离开了，他会不会很难过。我不希望他难过。

时间还剩5分钟。我用最快的速度下车，我从未跑得这么快过。在从前，我没想过改变已知的这些未来，可是这一次，只是这一次，我想试试。

我想在最后，再见他一面，我想知道他到底为我准备了什么礼物，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先把汤热一下再喝……

一辆货车飞了过来，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飞了出去，温热腥甜、有股铁锈味的液体从我的身体中溢出，眼前的景象逐渐变黑了，原来这就是坠入黑暗的绝望吗。

所以啊，为什么要给陷入绝望的人短暂的希望啊，真是……太残忍了。

时间还剩3秒。

时间还剩2秒。

时间还剩1秒。

永别了，我的爱人。

……

“莲藕汤很好喝，我有先热过了，别再这么担心我啦，我真的有好好吃饭。”

“那条围巾有些旧了，我重新织一条给你吧，你想要蓝色还是灰色呢？”

“对不起，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打开了那个箱子。那些是很重要的画稿吧，如果能被完成就好了。”

“我给你买了草莓慕斯啊。为什么，不回来了呢？”

一只鸟儿飞过。

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