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金子轩大婚的消息传来时,金念心里是没有感觉的,只是淡淡的,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不过还是挤出了几分笑容。
不过是人后攥紧了拳头,嘴唇被牙齿咬得鲜血淋漓。
来传达消息的是金光瑶,是金念在射日之征后才被找回的另一兄长。
对于金光瑶,金念的感情其实很复杂。金光瑶很苦,她明白的。当年金光瑶被从金麟台上踹下,是她扶起的他。是她扶起头破血流,衣衫褴褛的金光瑶,是她递出了手上的绣帕,轻声问:“你没事吧?”是她强塞了一大袋银子给金光瑶说是“给兄长的。”
可在金光瑶射日之征的大功后,在三尊结拜后,在金光瑶逐渐开始接触兰陵金氏内务并得心应手后。金念突然发现,或许“精于世事”的金光瑶,比起“一生刚直”的金子轩更加适合这“乌糟糟”的金陵台。
可作为金子轩从小长到大身边最最亲密的人,她无比清楚金子轩心中的决计要用一生去践行的理想。是一个清明的金麟台,是想为这世间做些什么,是……
于是便多了忌惮。
只是那一天,外面的雨好大啊,大到金念觉得有些冷。
过了好久她才说出口一句:“二哥,阿念有些冷。”
对于金念,金光瑶的心情其实也很复杂。是他深处黑暗只是偶然窥见的一束光。是与他一生毫无相似的一生,是受尽宠爱,是满目天真,是善良得没有阴霾的。是他不愿利用,是不愿让她受伤,是也想努力保护的“妹妹”。直到那一日,他仿佛窥见金念此生最大的秘密。
是那一日金子轩生了风寒,是金念摒退了所有人去照顾,是那扇虚掩着的门,是金光瑶正要推开的手,是金念印在昏睡过去的金子轩唇上的吻。
那一日的金光瑶那后来许多年仿佛带上了微笑面具的脸头次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撞见那一幕的金光瑶不知该如何做了。于是后来他目睹着金念向泽芜君走近,却在无人处显出落寞的神情。他眼看着金子轩和江厌离重新订下婚约,眼看着他们定下婚期。
于是他主动请缨揽下了告诉金念的差事。
“阿念你,放下吧。”
“二哥你……”
“泽芜君他是个好人。他会……”他会对你好的,他会守住你的。
“二哥,我明白了。他……他的确是个好人。”
他大婚的那天,我记得,天很红的。
我愣愣地望着那天,许久许久,只觉得刺眼极了。
一如金麟台满目的喜庆颜色。
母亲开心极了,她终于撮合哥哥和从小相中的儿媳成了婚。
父亲高兴极了,与云梦江氏联姻,好处只多不少。
所以哥哥的亲事,成了金麟台百年未有的盛大。婚仪准备了整整三个月,或也是为世人展示一下兰陵金氏的“财大气粗”,“家资颇丰”。
母亲提前很久唤了裁缝来为我裁新衣。我看着满目喜色忙上忙下的母亲一脸笑意地招呼我过去量体裁衣。
“咱们阿念一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让他们瞧瞧,谁才是当世最最出众的女修。”
“那不是厌离姐吗?”我闷闷开口。
母亲一时语塞,说不出话。
这时哥哥缓缓步入,“自然是念儿。厌离虽好,可却也是比不过念儿的。”
我却只是红了眼睛。
“娘亲,阿念可以不穿金色的衣裙吗?”
“啊?”母亲有些惊诧,却还是应承,“也不是不可,阿念穿什么颜色都好看。那阿念想穿什么颜色的衣裙呢?”
我只直直盯着哥哥,“红色,好不好?”
“啊?”阿娘呆楞出声。
“自是可以。”兄长缓缓说出口,也直直看着我,“但是是在念儿与泽芜君的婚礼上。”
“瞧阿娘紧张的,我开玩笑呢。”我轻笑出口,抬起衣袖擦掉眼泪。
我开玩笑呢?我知道的,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