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元淳的天真是从哪里结束的呢?
大概是九幽台吧,随着燕洵的天真一起。
是满目鲜红,是血的颜色。好多好多血,多到堆满了元淳的整个视线,后来那么那么多年元淳都难以忘记。
可大抵也是那么多年里对那位魏帝,她的父皇不疑的信任。
所以其实那后的元淳,对她这位从小仰慕崇拜到大的父皇,总归是怀着几分不切实际的希冀的。所以那年她以为,魏帝是真心要全她多年真心,是真心想让她幸福。
直到后来知道真相,元淳的一生才真真正正地破碎了。
她时常会不明白,也时常想问,“爹爹,权势,就那么重要吗?”
比什么都重要吗?比淳儿重要,比哥哥重要,比母妃重要,比兄弟亲情重要,比人性良知重要。比什么都重要,重要到爹爹愿意为了它,舍弃全部,舍弃所有,最终成了个孤家寡人。
元淳后来那么多年后很想问魏帝,“爹爹,你有没有过那一刻,觉得后悔过呀?”
爹爹,权势,就那么重要吗?
元淳很想问魏帝,她的父皇,却终究没有问出口。
在这些年魏帝对她日益加多的无上宠爱里。
她终究还是红了眼眶,也终究释怀地彻底了。
他是帝王啊,是这世上最有权势的人。他的真心,又有几分呢?他那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的真心,却是他能够给予给她这个女儿的所有了。
她不该怪他的,她从来不该怪他的。
于是元淳便也精心绣了个装着安神香的香囊,去大慈国寺一步一磕头求了平安符,缝在里面。九百九十九步,步步磕头。每一步,都是希望她的父皇,平安康健。
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屏退了任何人。
取回来后,日日供在佛前,日日诵经。
为显诚意,元淳抄了九十九卷经书,整整三月日日沐浴更衣,祈祷诵读。
一切完成后,元淳对着那个香囊,终究是露出了笑容。
是一个卷云纹的香囊,不是魏帝平日佩戴的绣着真龙的物什。
她元淳,希望她的父皇,她的爹爹,一辈子都能过得像云那样自由。她元淳希望她的爹爹,莫像前世那般,被权势束缚,最终落得个“众叛亲离”。
她去御书房寻魏帝,却被小路子告知,“陛下宣了宇文大人议事。”
“宇文大人?”元淳疑惑出声。
“是。宇文玥宇文大人。”
她于是便等在门外,满心疑惑。
知道宇文玥出来,是满面冷汗的宇文玥,一看到她,便也勉强地扯出一抹笑。
外面下着大雨,宇文玥却拒了太监递过的伞,一猛子扎进雨里,背影很是落寞。
元淳觉得困惑极了,算了算日子,又像一瞬被击中般,突然有点喘不过气来。
九幽台,快到了啊。
原来,竟是从这么早开始的吗?
元淳突然觉得有些站不稳。
“陛下宣公主进去。”
元淳这才浑浑噩噩地进门去。
“淳儿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我呢!”魏帝显然对这个香囊很是喜爱,“爹爹近日得了个南海的夜明珠,才准备吩咐人给你送去呢?”
魏帝此刻看起来,不过就是一个慈爱的父亲罢了。
元淳看着魏帝慈祥的笑容,突然间模糊了眼睛,她笑了。
“淳儿就知道,爹爹最疼淳儿了。”
“淳儿可是爹爹的小皮猴啊,爹爹不疼你疼谁啊。”
爹爹,权势,就那么重要吗?
元淳终究是没有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