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云间月 第八章

何谓物是人非？穆清想，这就是了。

终于回家了。

都说一个人的成长，就是不断地割舍，不断地告别。

有人少小因前程离家求学，多年不得归，“乡音已改，故园不见。”

有人为实现理想背乡，奔波四途，再归已是“故人非‘故人’，深交只得浅谈。”

但穆清至少是幸运的那一个，至少，她还有可以归的故园。至少她再次回家的时候，觉得一切都还是那么的熟悉，还是依稀地让人那么欢喜。

释怀真是人间一件最难的事，好像不论一生多少次“意难平”，也总不能让人接受“人生不得圆满”的现实。

可“强求”又是这世间最伤人的事。每一段情缘，每一份缘分，每一个到你生命中的人，都有时限。该来的时候来，该走的时候走，总有时候。

若是“强求”，便会生怨，生恨，生悔，生嫌隙，便是辜负了从前的那些“美好”。

所以她不愿她与蓝曦臣如此。

她是个平凡女儿，也是个骄傲女儿。她要“琴瑟和鸣”，她要“夫妻情笃”，她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她也是个恋慕那人到了极致的姑娘，她好爱好爱，爱到她有时会变得懦弱。她想那人拥有这世界上一切最好的，她想那人永远是所有人眼中“光风霁月”，“皎皎君子”。所以她怎么忍心那人受世人如此非议，她怎么忍心那人因她受如此压力。

所以她逃了。

她觉得自己了了少年夙愿，一生已是无憾。缘分到了，她也就该走了。

她不愿“强求”。她不愿那样一份美好的少年恩爱，最终同世上许多的“兰因絮果”一般，生了怨怼。

到如今，她浑浑噩噩了这几月，该放下了。

她不仅是蓝曦臣的“清儿”，她也是爹爹娘亲和兄长的“阿清”，是临安穆氏的“二小姐”，是叔爷爷的“关门弟子”，是医术超群的“穆清”。

新生活，该开始了。

总要继续的，不是吗？

回到临安的这几月，穆清开始替穆然处理一些宗务，开始在临安设义诊，开始有时带弟子夜猎，开始钻研起叔爷爷留下的行医笔记。

她也会为穆然缝制新衣，泡新茶，调安神香，熬补身体的汤，做些药膳。

她开始负责起照顾射日之征留下的孤儿孤女，教导他们琴棋书画，修炼强身。

大家都觉得，如今的穆清活成了个“贤妻良母”的样子。

大家都觉得欣慰又心疼。

其中甚者是穆然。

他不知妹妹何时开始喜静一天不过寥寥数语，他不知妹妹何时开始没了开怀大笑却只是抿嘴，他不知妹妹何时开始可以那样耐心地打理宗务，迎宾来来往往，客套话挑不出错，得体得让人心疼。

他不知妹妹何时开始出入灶房，有了一副做餐食的好手艺。

他不知，穆清在他看不到的那段日子里，经历了些什么。

他只觉得心疼。

可他别无他法，也做不了什么。

有些事，有些人，他不问，她不说。

他懂她，所以他不提。而她，懂他的温柔。

他们都清楚，很多改变，是岁月赋予。

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临安小霸王”，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风流少年郎”。他们不再是当初嬉戏打闹的“相爱相杀”兄妹俩。

可他们依然懂得彼此，依然陪伴在彼此身边，依然温柔也温暖着彼此的岁月。

他们依然是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