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云间月 第六章

飘渺山林间，正是白雪皑皑的一片。

一来一去，隆冬已至。

不知不觉间，原是已在这小镇上呆了这么久。

这几个月来，穆清回了趟家，发现穆然又清瘦了些，鬓边竟也多了几缕白发。

这是穆清这辈子第三次见到穆然哭。

少年时的穆然，是个放荡不羁的风流邻家少年郎，后来温氏作乱，父亲走得惨烈，穆然甚至还来不及颓废伤感，就被迫背上了穆氏的重担。

父亲的葬礼，是穆清第一次见到穆然哭。穆清第一次知道，原来穆然的眼泪也是这么多的。

这样一个好多年前就自诩长大了的男子汉，在父亲的灵前哭得直像个孩子，毫无半分形象可言。

母亲那时候病在床上，穆氏一团乱。那个少年啊，急急地丢了自己的懵懂天真，扛起重担，谁知道他心里有多苦啊。

穆清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穆然难过的时候抱住他，紧紧地抱住他，说：“哥哥，我在的。阿清一直都在的。阿清会一直陪着哥哥的。”

可其实穆清也没能陪穆然多久，就嫁到了姑苏。

嫁到姑苏的第二年，母亲走了。

穆清回家就扑进了穆然的怀里哭了起来。

而穆然只是抱着自己的胞妹，把下颚抵在穆清的头上，一遍一遍的理着穆清的头发，不住地说着：“哥哥在，哥哥在的。”

穆清朦胧间抬头看，看见穆然通红的双眼。

还有，就是这次了。

穆然看见穆清回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拍了拍穆清的肩，说：“回来就好。”

明明没说什么，可穆清还是看出了穆然的难过。

那个晚上，穆清睡不着，走到祠堂的时候，听到祠堂里传来穆然 的声音。

“是阿然没用，没能照顾好妹妹。父亲母亲，阿清这次回来，真的……真的变了好多。我都不敢看阿清了，我，我都……都很难相信这是当初咱们的临安小霸王……父亲母亲若是你们在天有灵，告诉告诉阿然，阿然该怎么办吧……是阿然不够好，阿然没，没能保护好……”

穆清在门外听了只觉得难过极了。她多想抱着穆然说：“穆然已经做得很好了，穆氏这些年发展得很好，穆清很庆幸有穆然这个哥哥。穆然是个好家主，好哥哥，好儿子。穆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她冲进了祠堂，紧紧地抱住了穆然，却看到穆然红了的双眼。

那晚穆清抱着穆然哭了很久。

这些年了，穆清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临安小霸王了，穆然也不是当初那个风流少年郎了。

他们都变了，都长大了。

穆清决定还是离开临安回到那个小镇趁这段日子散散心。

她想要还给穆然一个活生生的穆清，那个“临安小霸王”穆清，而不是现在的行尸走肉模样。

于是她又在这里呆了三个月。日子一天天无聊无趣地过去了。

穆清实在觉得自己真是在虚度时光，脑中又不禁回想起自己在姑苏的那几年。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千篇一律无趣至极，当初的自己却好像从未厌烦过。好像只要能看见那个人，自己是怎么都愿意喜欢的。

到如今，见不到那个人，穆清觉得自己的生命都缺了一块。那一块被硬生生扯下的肉，每每想起都还是疼得不行。

穆清实在是厌恶自己现在的样子，厌恶至极。她有些累了，她想着，也该忘记了吧。

也该回家了，回临安，陪着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