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为二的生命（43）

庄周似乎是那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类型。

不过也不一定。

以他的能力和地位，他都不一定经历过山穷水尽的时候，那就更不一定见过什么所谓的“见棺材落泪”的绝望困境。

而且我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说到我知道他心里藏着秘密只是没有确切证据，说到距离揭开他沉默隐藏真相只差临门一脚。

甚至都说到他神色微松颤动、嘴巴憋笑上扬了。

我已经是感受到那个藏在他嘴边的真相就吊在舌边齿上。

一点点。

就差一点点。

再多来一点这话就掉出来了。

可是庄周的嘴实在太严了。

我一边用审视眼神盯着他表示谴责，一边“啧啧啧”地摇头。

这是我最后的小花招。

希望能从心理层面上给庄周些心虚暴击。

在我的死磨硬泡下，庄周终于开口。

只不过他一开口就是我和阿瑶最讨厌的陈词滥调。

我立刻抱以此生情感上最为诚挚的白眼，顺道失去了想与庄周产生任何有效交流的欲想。

庄周脸上笑意更甚。

他知道我不喜欢听这种话，于是偏说给我听，专为了说出来气我。

说句掏心窝的话。

我不是厌烦庄周在我耳边说什么高深思想或者是稷下学院里教授的那些长篇大论，他念念叨叨、喋喋不休时总让我想起自己在大学的阶梯教室里趴在课桌上睡觉的快活日子。

这就相当于不同的讲师给我们从公元前的思想讲到近现代，从春秋战国讲到文艺复兴，从执政党和在野党讲到人民代表大会。

我很乐意听。

像极了睡前故事。

老师往讲台上一站，PPT一点，我就把课本一翻，往桌上一趴。

能往耳朵和脑袋里进多少都算师生缘分，左耳进右耳出的那些权当哄我入睡时不停拍背的手。

长着对耳朵我什么都愿听。

唯独一点儿。

就是不爱听“天机不可泄露”。

对此我非常难过的点是在于说所谓的什么天机还是地机。

其中内容究竟是有多么神秘，说出来究竟会给这世界造成怎样巨大的影响，我这个人究竟是有多么不配，才听不得一个事实真相？

庄周不知从哪儿学会了哄人，还能哄得如此不动声色。

虽然说我对“天机不可泄”和“天命不可违”这种话天生反感。

但我从来对事不对人。

而且庄周的声音，以及他说话时那种独特的腔调，不知为什么就是很对我平稳情绪的开关。

就像很多人进寺庙听到《般若波罗密多心经》或《阿弥陀佛心咒》等佛乐时，再浮躁烦忧的心，也能瞬间清净一样。

庄周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