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轩已经在金氏祠堂里跪了三日。
这是金光善都拦不住的金夫人的罚。
金夫人是发了雷霆大怒的,她万万没想到,自家平日最为知礼懂事的儿子,竟然说出那般辱厌离一个女儿家的话。真是混账!
于是这三日断食断水,到了第三日晚金夫人才踏入祠堂,却见金子轩在原地跪得笔直。
她暗自板了板心神,“你可知错?”
“子轩知错。”
“错在哪里?”
“子轩做事欠考虑,此事有累江姑娘名誉,于江氏失脸面体统。”
“嗯,”金夫人语气稍善,“那你可后悔?”
“子轩不悔!”金子轩跪得是斩钉截铁。
“你!”金夫人大怒。
“子轩自知此事实在对云梦江氏不起,日后定当赔罪。然子轩不悔,子轩此生,唯要一人。”
“你,你,逆子啊你!”金夫人气得两眼发黑,“那你说,放着厌离这样好的姑娘不喜欢,你,你要谁?”
“我要昭昭。”
“谁?”金夫人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昭昭。我要昭昭。子轩此生,唯要一人,就是昭昭。”
“你,”金夫人好似是此刻才回过神来,“你与昭昭,不是自小便……”金夫人这才想到自家儿子和昭昭每每呆在一起的反常,便只是沉默了许久。
“罢了,这几日回房准备着,过几日跟我去云梦江氏赔罪。”
“谢母亲成全。”金子轩的脸上这才出现了几分喜色。
那一日聂怀桑向他出了这个计策,他忖度了许久。
如此对江姑娘一个女子,着实是太为不妥。不仅对江姑娘闺誉有损,且于云梦江氏脸面有碍。
他不该如此的,他知道。
但,他要昭昭。
此举虽不是最好,却最是决绝。此事一出,过错皆在他一人,无礼是他,有眼无珠是他,受人唾骂是他。
此事一出,母亲绝不会再撮合于他和江小姐,此事一出,无人会再将他们联想到一起。此事一出,便是彻彻底底,再无转圜。
是他对云梦江氏不起,是他对江小姐不起。此事后,要他做什么去赎罪他也都是愿意的。
他,只要昭昭。
此事后万般罪责,他都愿担。只因此事后,他便可光明正大地走向昭昭,再无人可阻拦。
他,是清白干净,孑然一身,可以去找他的心上人了。
终是拔出了这根刺在他们三人心上多年让他们疼了许多年的刺。
自此,说及儿女姻缘,再无人会把他和江家小姐连在一起。
江小姐终可去寻她的“金玉良缘”,得她的如意郎君,美满一生。
他也可去寻他的昭昭,他放在心上多时的昭昭,他要与她一生一世,他要爱她一世。
金夫人不解了许久,她一直以为自家儿子与昭昭不和多年。
她原以为,自家儿子这般骄矜自傲,会与一个贤良淑德温柔似水的女子琴瑟和鸣一生的。
却不想自家儿子会对昭昭心动,她这多年也没看出来。
但其实怎么会没看出来呢?
子轩这半生唯一的傻气,唯一的放下骄傲,唯一的任性之举,不都是为了昭昭吗?
而昭昭呢,此生唯一的软弱和踌躇不前,那娇娇女儿的悲伤痛苦,不也都是为了子轩吗?
他们,本就该是金玉良缘啊。
这,原是当年一念之差,造的冤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