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你看,这铃铛可好看?”蓝潇记得那个晚上,温晁曾笑着这样问她。
“温晁,你为何如此,你明知……”她还记得她那时的无措,激动。
他明知啊,他知道的啊。
“是,我知道,那又如何?”温晁盯着她的眼睛,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浓得化不开的浓雾。
是啊,他知道,他知道温氏即将走向的万劫不复,他知道等待着他父兄的,等待着他的,等待着温氏族人的最终结局。
“可……可我又能如何呢?”他站起来,一步步向我逼来,“和你们一群所谓‘正义’之徒一起射下我岐山温氏这轮残阳,然后明天再升起一轮新日吗?”
“你说,会是谁呢?江氏?聂氏?金氏?还是你姑苏蓝氏呢?”
他看了看我无力堕在地上的身躯,走到窗前,推开窗,一阵寒风贯进,我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卿卿,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天真啊。”
“你知道吗?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姑苏蓝氏。礼教?道义?可笑啊可笑。你真以为你在蓝氏学的,便是这天下的正义吗?你们姑苏蓝氏教你的世道,是人人向往的大同世界!桃花源!可你看看看,你好好看看这世道!看看这世道是怎么,怎么贯彻你们这群仅怀一腔热血的人嗤之以鼻的丛林法则。”
“这,哦,射日之征以后,你猜,这世家之中,谁是新的领头者呢?是嫉恶如仇的聂明玦吗?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贯彻到底的宁折不弯的江枫眠吗?是你们蓝家一向被尊崇为君子的蓝曦臣吗?还是,那个一直躲在背后的老狐狸,金光善呢?“
“卿卿,你天真,也得有个限度的吧。你口中的对,你坚守的正义,当真适合这世道吗?”
“你说我错了,我也知道,可……可我若不这样做,难道,那群人就会放过我,放过我的族人了吗?卿卿,我们都知道,护不住的。”
他走到他的书案前,缓缓提笔,落笔一个字,“命。”
“卿卿,你有你的选择。而这……”
“这,就是我的选择。”
我缓缓挪动脚步,走到门前,推开那扇门,却迟迟迈不出那一步。
一件披风在此时披了上来,小铃铛晃出的轻盈在我耳中十分动听。我瞬间感到一阵温暖。
“天冷了注意防寒。卿卿,早些休息啊。”我低头看着那双手,却不知怎么,眼泪就要迸落开来了。
这天,真冷啊。
迈步,再不停顿。
我自然是没有听到后面幽幽缓缓飘来的那句,“
以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我的,卿卿。”
我的,卿卿。
这是温晁这一生,说过的,最美的一句情话。
心动过吗?
是心动过的吧。那个少年,是所有人眼里的十恶不赦,坏事做尽,却从没对不起过我。
他把他一生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