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蓝氏的子弟,到了年纪,学的第一个字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蓝”,寓以无论何时身处何地,都不要忘记自己是姑苏蓝氏之人。
姑苏蓝氏子弟,平生最重要之物便是时时束于额上的抹额,意为时时以君子之风,君子之礼,君子之德约束自己,克己复礼,方为蓝氏之人。
所以当我第一次来到莲花坞之时,觉得云梦江氏的家训很有意思。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是怎样的侠义,又将赋予人怎样的感动呢!
所以我有时会趴在围栏上,望着那开得潋滟的荷花,问羡哥哥,“那若是一件事知道结果惨淡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为之吗?”
“只要,心之所向。”我记得羡哥哥这样回答我。
我永远不会忘记啊,那个少年啊,那个望着那亮得夺目的天空唱着小曲儿的少年。
他却不知道他自己,也闪亮的让人眼睛一涩,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后来再回想起那份侠义和感动,我却不由存了疑。大概那封家训,从来只适用于游侠,而绝非世家。
大概身在这世道,若想有所得,若想护住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必须得抛弃些什么,再拾起些从前的嗤之以鼻。而大概那个少年,本就该坦坦荡荡游历天下,行侠仗义,而不该为俗世所累,不该混迹于世家阴诡之中。
但我始终忘不了那时,那个少年眼里闪着的光芒。
那个少年啊,是全天下最好的羡哥哥。
那时,是最美好的时光。
即使后来,一语成攕。
云深不知处。
我趴在书案上,看着平铺在自己面前的抄了一半的蓝氏家规,心里默数了一下,还剩下二百一十六遍。
“啊啊啊啊啊,我手快没有啦!”
忍不住发了句牢骚,“浅浅啊,你说说,我每次那么小心,为什么蓝湛这个小古板总是能那么精确得发现我犯家规并罚我抄家规呢?”
我看着那个正在我旁边吃糕点绣花的小姑娘耸了耸肩欲言又止的样子,又回想起那个小姑娘每次看着蓝湛走不动道的样子,脑中不由浮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我凑到她的面前,满脸严肃“浅浅,老实交代,是你不是你?”
我看着那个小姑娘有了要溜掉的趋势,连忙摁住她的肩膀。
“不是吧你,浅浅,就为了和我那二哥多说几句话?你就是这么出卖你家的亲亲小姐妹的吗?还能不能做朋友啦!”我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
“蓝二公子那么好看的人,谁不想跟他多说几句话?”
“难道我不好看?”我眨巴眨巴了几下我的大眼睛。
“咦……”
我看着蓝浅落荒而逃的身影,一脸黑线。
“还是不是好姐妹啦,能不能给点面子啊。”好歹我也是世家仙子榜排名第一啊,怎么在自家小姐妹这里就这么没有牌面。
想不通啊想不通啊。我翻了个身,咸鱼躺在软软的坐垫上,开始rua起了带着抹额的小兔子。
“他们什么时候才来听学啊?”
听叔父说,今年的听学,不仅怀桑表哥还是要来,羡哥哥阿澄厌离姐都会来。
哦对了,还有那只金孔雀,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上次答应我的,要从兰陵给我带些板栗糕来。
“好像就这几天了吧。”
家规还剩两百遍。
不行,绝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再抄下去我都要发霉了。
于是我收拾好我仅有的小乾坤袋,里面有我从爹爹那里顺来的通行玉令还有我从曦臣哥哥那里“坑”来的银子。
嘿嘿,想让我老老实实抄家规,那不能够啊。
于是我骑上了我的小毛驴,啊呸,拎上了我的小包包,彩衣镇浪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