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墨本的冬季，比往年来的早很多。
才刚九月份，整座城市已被大雪覆盖，冷意逼人。
子悟将热水倒入桶装方便面，香味填满客厅。
过了五分钟，他打开方便面上的纸盖，深深吸了一口气，风卷残云地吃完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这样的食品了。
因为歆荣从不让他吃，觉得不健康。
屋子里静悄悄的，子悟很享受这样的安静。
工作带来的疲惫瞬间消散，他躺在床上很惬意的玩着自己的手机。
第二天早上一醒来，子悟叫了好几声歆荣，和他的两个妹妹，却没有人回应。
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
昨日他的未婚妻冯歆荣，带着他的妹妹子怡和子欣去了市里的滑雪场，约定要下午才能回来。
可是子悟一直等到晚上，三个人都没有回来，电话总也联系不上。
他开始急的团团转，开始挨个打歆荣朋友的电话，却都没有消息。
手机响起，以为是歆荣打来的。
子悟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冯枫，是好友，也是歆荣的哥哥。
子悟打冯枫的电话， 一直没有打通。
现在接到电话，顿时安心了不少。
这两个兄妹平日里最能折腾，总喜欢带着他妹妹满世界地乱闯，整日里唯恐天下不乱。
“喂，小枫，歆荣和我妹妹，是不是在你那，让她们赶紧回来”子悟习惯性地说道。
电话那边冯枫却沉默起来，不像往日叽叽呱呱地说个不停。
“小枫？”子悟叫道，气氛有些不对劲。
“子悟，我妹妹和你妹妹，回不来了，她们出车祸了”冯枫的语气异常严肃别扭，声音有些颤抖。
“你小子，搞什么鬼，是不是你又把我老婆和妹妹拐带哪里去玩了”子悟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悦。
这兄妹俩真是开玩笑开过了，确实是唯恐天下不乱。
“她们在墨本市里的东区医院，你赶紧过来吧，快不行了”冯枫哽咽起来。
在给自己的妹妹做完手术后，他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下午医院送来了三位重伤的病人，需要紧急抢救。
他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妹妹，和子悟的两个妹妹。
子悟的大脑开始轻微的混乱，有些不太相信：“别跟我开这样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真的”冯枫很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他再也悲伤地说不出话，挂断了电话，泣不成声。
子悟全身发热，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耳朵里有个声音在回荡着，歆荣和妹妹快不行了。
他愣在原地几秒后，拿起来车钥匙就往外跑，开车开了一个小时才到医院。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到医院的。
“子悟！”
“子悟！”
……
他刚走进医院门口，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女声，在不停地叫他。
是冯枫的助理，是个实习生，叫艾情。
“她们怎么样了？”子悟小跑着往医院里面跑去，一遍又一遍地问着。
艾情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也不知怎么安慰。
就直接将子悟带到里面，又看了看冯枫。
冯枫白色的衣服上分布着不均匀的血迹：“冯医生，人我带过来了。”
冯枫挥了挥手示意，所有的护士医生都默默地退了出去。
“小枫，她们怎么样？”子悟声音带着哭腔，祈求地看着冯枫。
他想听到小枫说，没事的，我能治好这句口头禅。
可惜冯枫这次没有说这句话。
冯枫的脸苍白的可怕，轻微地摇了摇头：“我救不了，”说完再也站不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泣不成声，往日的帅气绅士全都消失不见。
子悟慌了，全身抖个不停，牙齿颤抖地发着声响：“怎么说，你再试试，快去，去呀……”
“三个都救不了，”冯枫双手奋力地捶打着地面。
“小枫，你救救她们，救救她们，花多少钱都行，只要能活着，能活着就行”子悟哀求着。
冯枫脸色满是痛苦之色：“对不起，是我没用。”
“歆荣可是你的亲妹妹，你不救谁救，还有我的两个妹妹该怎么办！”
子悟的话刚说完，艾情慌慌忙忙跑了进来：“快不行了。”
“谁？”子悟和冯枫同时抬起头来问道。
“歆荣，不太乐观”艾情抱歉地说道，接着往回跑去。
“那我妹妹了？”子悟急切地问道。
“目前还活着，不过脑死亡”艾情边说边快步地走着。
子悟和冯枫跌跌撞撞地急忙跟在后面，来到了三个人的监护室。
监护室里阴冷的很，三个人身上插着各种医疗器械。
尤其是歆荣，全身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一看就受了很严重的伤。
子悟慢慢靠近，心疼的不得了，平常最怕疼的三个人，娇娇弱弱的，当时一定很疼吧，他这样想着。
歆荣的嘴唇动了动，艰难地说了句：“妹妹们……”，只说了这三个字，歆荣虚弱地再也说不出话。
“她们没事，不要紧的，你也要赶紧好起来”子悟眼眶湿润起来，压抑着自己崩塌的情绪，尽量平静温柔地说道。
歆荣的表情松了一口气，她又继续忍着疼痛说道：“忘了我。”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紧闭的眼睛渗出泪水。
“歆荣，歆荣，歆荣”子悟呼唤着她。
“妹妹，妹妹，对不起，是哥哥没有用，哥哥救不了你”冯枫不断地喊着。
然后意识开始模糊起来，陷入黑暗中，因体力不支和悲伤过度而晕倒。
一旁的其他医生确认了歆荣的脉搏呼吸和瞳孔，看了看表：“冯歆荣与晚上十点五十分死亡”。
子悟听到歆荣的死亡宣判，全身的力气顷刻散尽，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一点都哭不出来。
按常理，他应该嚎啕大哭的。
可是他真的哭不出来，只是觉得呼吸不过来，仿佛周围没有氧气。
他深深吸了一大口气，才感觉自己还活着，过了很久他缓过神来问道：“我的妹妹们了”。
可是周围静悄悄的，原来医生和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去了，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子悟拖着沉重的步伐，往他两个妹妹的病床走去。
好在两个妹妹外伤没有像歆荣受伤的那样严重，只是来的时候，听艾情说，好像永远醒不过来了，脑死亡。
突然间，往昔那些关于歆荣和两个妹妹的画面，席卷而来。
记忆里全是三个人爽朗的笑声，一遍又一遍在他的脑海里回放，子悟哭了，瘫坐在地上，哭声越来越大。
病房里除了他的哭声，还是哭声，可是他知道最没用的也是眼泪。
子悟跑出来站在医院的门口透透气，外面到处都是积雪，风力强劲，寒风将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一股寒气瞬间涌入敞开的睡衣领子。
这时他才开始觉得好冷，原来自己只穿了一件睡衣就跑了出来。
要是歆荣看见自己穿着睡衣乱跑，一定会责备自己的。
他的手伸进口袋，想抽支烟，却发现口袋空空如也。
他想起来了，自己已经答应歆荣戒烟了。
现在子悟满脑子都歆荣和他两个妹妹，本想着透透气的，却越来越压抑。
他对着天空愤怒地大骂：“去你大爷的，老天你玩我了，要收，收我的命，把歆荣还给我”，骂声越来越小，最后只能无力地蹲在地上。
周围的人都对他投来同情的目光，时不时有人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没有人说话。
这里的人都明白，医院本就是见证生离死别的证人，任何安慰的话语，在这里都是苍白无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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