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大结局

莫璃糖皱着眉，顿了顿话语，又刻意加重咬字的音，她从没有对别人露出过这种明晃晃不友善的表情，不喜，警惕，带着防备，此刻却唯独对着他……

纪修爵心底嗤笑，眼睛也透着无机质的冰冷。

那抹万年不变的笑意慢慢收敛，精致的眉眼缠绕上一缕阴郁。

莫璃糖听过许多次他的声音，凉淡，满含笑意，缱绻，轻慢，深意诱哄，但一成不变的，都带着一抹柔软的情绪。

从未对着她像这般，冷色的音色都盖不住的，语气都夹杂着火气。

每个人都变了脸色。

神明的情绪影响实在是有点大。

莫璃糖手拦在众人面前，一点都没有要放下的意思，白皙小脸也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她皱了皱眉，盯着他，稚气的嗓音似乎下定决心般，厌恶地说出这两个字。

她已经想起了一切。

也是她话音落下的一瞬，神明错愕地愣了半秒，绝美的红瞳坠入深不可触的深渊，红瞳暗晦几近墨色，酝酿着风暴。

莫璃糖往前走了两步。

她浅浅呼吸了几口气，不愿说再多的话。

辩解的话，示弱的话，甚至是嫌恶他的话。

竟是连话都不愿意说了么。

他能感觉到她继承了光明神的力量，所以，说话也硬气了么。

看样子是要决一死战的架势。

莫璃糖一步步走过来，纪修爵眯了眯眼睛，他好像看见了初生的懵懂无知的莫璃糖蹒跚学步的模样。

他对光造的几个仙子并不感兴趣。

但这个被所有人嫌弃的残次品却莫名吸引他。

那时候，他就在一旁漫不关心看着她，亦步亦趋，脚步一软，然后一头栽倒。

莫璃糖紧紧手想要站起来，又再次伏倒。

他朝她伸手，这百年间罕见的善心却被她抿抿嘴撇到一边。

小手撑着地站起身来。

不知道是不是经常和他见面，莫璃糖从不怕他，又或者是太无知，相比她的兄弟姐妹们的敬畏，真是无礼的过分放肆。

他第一次觉得光有失公允。

创造她，却又忽视她。

给予她那副残破弱小的身躯，即使付出比别人多百倍千倍的努力，再努力，再努力一点，也碰不到健全的那几个一骑绝尘的天赋的边缘。

现在，她已经站的很稳了。

都学会向自己讨债了。

很冷的雪花，像翩跹的蝴蝶，闪耀着羽翅，飘洒着晶莹的絮片。

在大雪之间，两个身影交手了千百遍，快的看不清。

纪修爵张开手，对莫璃糖敞开怀抱，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他不想伤她，他坦然地认了，酣畅淋漓打一架只是为了让受到欺骗怒气冲冲的小朋友别再气他删除她记忆的事了。

只要你过来，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原谅。

以前无数次，在莫璃糖成功地走了完整的一小段路的时候，比昨天更远一点的时候，慵懒散漫的神明总是会漫不经心的抱住她，说这是鼓励，这时候她从不会拒绝。

虽然他不理解为什么莫璃糖会这么喜欢拥抱，只是有一天他一时兴起，莫璃糖以后就一直要这个作为奖励。

因为怀抱，暖暖的，会让人开心。

虽然和自己作对，不过厉害了这么多，是该给点奖励。

毕竟，自己看着长大的小朋友，不懂事一点可以忍让。

这次也不例外，神明挑眉，看着受了伤跌跌撞撞一脸委屈的莫璃糖冲进自己怀里。

她埋着头，看不见什么表情。

正想要哄哄她，肩膀却被一只小手毫不留情的贯穿。

纪修爵愣了一下，轻笑，表情都没变一下，唇边笑容偏执病态又尊贵雅致，没丢一点礼节。

莫璃糖也笑了。

莫璃糖想退开，被强有力的力道硬生生制住了。

她索性摘下他的兜帽，很好，这才是她认识的模样。

纪修爵喜怒不辩地按在她心口的位置，修长白皙的手指微微下陷了一点。

空的。

他扯开莫璃糖身上的兜帽，心口处还在流着血，而本来存放心脏的位置，空空如也。

仙子的生命无休无止，除非，他们失去了心脏。

纪修爵简直要气笑了，怒火几乎要燃尽他仅存的理智，但如潮水一般盖过的，是慌乱更甚。

称的上手足无措。

是陈述句，而不是征询意见的疑问句。

漂亮瑰丽的桃花眼弥漫上点点血腥，暴戾而疯狂。

莫璃糖点了点他受伤的肩膀。

他那双如粘稠血液般的红瞳望着她。

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人在苦海里挣扎着，努力活着，不能一句话断定了他们的生死。

莫璃糖从光明神逝去那刻压抑的难过全部都涌了上来。

她不会再哭的一抽一抽的了，任由眼泪汹涌肆意流淌。

因为没人会哄她，所以不必那样。

神造物因为神的逝去而感到本能的难过。

神造物也无比渴望被爱。

他从没想过她会这样想，但是想想造成这一切的好像是他自己。

少年怔住，精雕玉琢的容颜失神了很久，他摇摇头，手扣在莫璃糖后脑，想抓住什么一样将她牢牢抱住。

这样自私变态的控制欲，能称的上是爱吗？

他难于宣之于口。

好像从出生开始，她就没叫过他的名字，一直都是叫坏蛋，即使失去了记忆也一样。

“主人”，也不是称呼他的。

莫璃糖垂眸，难过默不作声，可能也永远不会消除了。

莫璃糖开始翻旧账了。

纪修爵哑着声音问。

前面他说的每一句话，看似高高在上，其实握主导权的都不是他。

过来，每一句过来，都是黑暗神的让步，他的动摇，每一句话都是在给她机会。

哪有什么下辈子，仙子是不会有转生的机会的。

但他还是说，

拂晓时分，莫璃糖摸了摸纪修爵柔软似鸦羽的黑发，叹了一口气。

纪修爵抬眼看她，褪去戾气那双红宝石瞳第一次像一个做错事的孩童。

他知道，他的小朋友最善良，也最容易心软了。

太阳散发着金色的光芒，耀眼瞩目，灼灼让人不能直视，覆盖城市的大雪融成了水泽，撒下的点点金色光辉，像是人类世界的传说中的福泽一般。

纪修爵眸子失焦看着太阳，心理防线一道道崩塌，他早就陷入了长足的黑暗里，甚至连触碰莫璃糖的指尖都做不到了。

太阳的光辉，是神的心脏的碎片。

太阳照常升起了，可是他的太阳，再也看不到了。（这句话是参考《纸假衣》的喔）

他被心底最后一小片阳光抛弃了，独留神祗在这世间。3

此后人类世界和仙境的联系彻底断开了。

即使再有人破坏环境，也干预不到仙境了。

以后就有战争的理由了。

封银沙抬手遮着太过炽烈的阳光。

医院里。

“恭喜，你的心脏恢复了健康，这简直史无前例，以后你可以像普通的健康的孩子那样健康快乐的奔跑了”

心脏在跳动着，清晰可闻。

他看着太阳，那是以前他们班一位同学的眼睛的颜色。

仙境。

毒夕绯取下了面罩。

看了看自己莹白若美玉的手，又看见了镜中的自己。

你还真是会自作主张。

冰晶宫。

冰川比她来的时候要多多了。

你什么时候会再敲响这扇为你而开的门呢？

冰公主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已经凝实了，是雪雕般莹润的雪白肤色。

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