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余笙的眼泪,又看着阿乐几近透明的身子,想起当初祝福他的话来,想起喜堂上燃去的一节灯蕊,我的手终是放在心口,掏出另一节灯蕊来…
当灯蕊燃着,映亮了阿乐的脸旁,我终于又一次知道了面对死亡的恐惧,有些酸楚与苦涩,却痛彻心扉,可是他爱她,也只因为他爱她。
我的生命似乎在那一刻有了即将消失的迹象,肌肤贴着冰冷的地面,心似乎也在渐渐冷却,阿乐的声音逐渐淡去,我想起余笙说:“我不太甘心,余生一个人…”
我此生也不太甘愿,一个人…
那些彻骨的痛直至阴冷黑暗里,我看见了柔和的白光飘进来,余笙孤寂的背影里带着久违的温暖,我一身狼狈的血渍,看着他张开怀抱,听着他说:“阿乐,我来接你回家…”
他的怀抱,可能,我永远都无法博得,也许,这就是结局。
我晃动了锁链,血坠入土地,抬眸一瞥间,是阿乐无力的脚步,和余笙略显疲惫的眼神。
泪眼婆娑间,我方才发觉,和他见面的时光犹如隔世,漫长又凄凉。
用尽力气将阿乐推到他身前,我才发觉,泪水已经打湿了衣襟,这种滋味,已无法表达。
余笙拥着他爱的人,终究还是不曾看我一眼,当初,我用尽毕生勇气喜欢他,现在我用了毕生的力气转身,最终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远。
这距离隔了一千年也罢,隔了一扇塔门也罢,他与我愈来愈远的理由,总会有千千万万个…
后来一次见面,他带来了他亲手埋下的酒,一坛酒被我自头浇下,狼狈的我,就那样,伏在案上,“余笙…我曾经是双蕊神灯…”
“因为喜欢你,我失去了自由,因为喜欢你,我卑微到受三界的抛弃,余笙,你欠我的…”
余笙沉默半晌,眸子里带着沉郁,他说:“青灯,回去看看吧,你送我的灯蕊…灭了…”
灭了,我想起喜堂前我说的那一句灯随命走。
雪山,我很想念。
但是,回不去了,我如今一身枷锁,只不过是将死之人罢了。
对雪山的眷恋和对余笙的放不下恐成为我的执念,这比面对死亡来的更令人心口发疼,第一次,很害怕,害怕丢了故土,离开了他。
余笙曾问我,为什么要救阿乐,我没有告诉他,因为他爱她,就这么简单…
一个人等待死亡的日子,总是度日如年的,余笙常将酒放在门口,每当我喝到这酒,心便会生出许许多多的酸楚。
余笙最后一次来,他还带着阿乐,他有天劫未应,此番,要我再护阿乐一次。
我推开阿乐的手,告诉他:“余笙,你欠我的,带我回家吧…”
余笙的眸子锁着我半晌,终是点头,当一身的枷锁除去,我这一身血迹斑斑的狼狈样子,在他的眼中,有着几分可笑。
我最后一个愿望,是能在他的心口,睡上一会儿,我卑微地低了头,弯着腰,想着,他若拒绝了,我又该如何…
许是可怜我,又许是他的心软同情,落入他怀中的时候,一场绵长的梦将我拉入深渊。
那是几千年以前了,可那锋芒透露的冷依旧彻骨。
还记得,有一把冰冷的匕首没过了身体,撕心裂肺的疼痛里,我想,那些年,我最无奈的事恐就是爱上他,可又说回来,我又并不曾后悔。
也许,凡人所谓的情字就是这般的矛盾,这般的折磨人。
听他说,我们算不上相思的情分,顶多是我的一厢情愿,可他临走之前,还是软下心来,告诉我:“我们来世再续。”
来世啊,于是我等了这么久,“余笙,你骗我…”
泪水坠入泥土,我才恍惚的明白了一些事情,有些爱,时间夺不走,有些爱,却只是卑微的奢望。
那天,我跟他说:“付以真情的人往往最是孤独,这大抵就是上天的不公…”
也许,这些痛都不重要,还记得他历劫那日,自那雪山之巅缓缓而下,我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很可惜,未曾问上一句:你喜欢过我吗…
想起千年以前一遍又一遍来寻灯的人,那白衫翻飞的模样,似野草横生疯长于脑海,他终是离开了阿乐,也丢下了我,大概,余笙,是这个世上最狠心的人。
身体随风而逝的时候,我听见远方传来我嘶哑的声音:余笙,来世换我来寻你。
请你,不要,抛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