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新悦被安置在了一张干净的床上。那位高老先生手法娴熟地检查着她的伤口,翻看她的眼皮,仔细诊脉。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表情凝重。
郭德纲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握紧,眼神里的关切和焦虑看起来无比真实。“老高,怎么样?有救吗?”
高老先生沉吟片刻,缓缓收回手:“伤得极重,失血过多,邪毒入体,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万幸,创口处理得还算及时,阻止了进一步恶化。只是这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乃是内腑受损、元气大伤之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郭德纲,继续道:“需要先用老参吊住元气,再以银针疏导淤堵,辅以汤药拔毒生肌。只是…园子里药材储备也不宽裕,尤其是年份足的老参和几味主药…”
“用!尽管用!”郭德纲毫不犹豫地打断他,“需要什么就用什么!不够的,我想办法!务必把人给我救回来!”
“是,郭老师。”高老先生恭敬地点头,立刻打开药箱,取出一套银针,开始消毒准备施针。
李普曼和高筱贝等人闻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郭德纲的态度和高老先生的诊断,都给了他们巨大的希望。
“谢谢…谢谢郭老师!”高筱贝激动地道谢。
“谢什么,都是自己孩子。”郭德纲摆摆手,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慈和与痛惜,“你们这一路受苦了。先去洗漱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换身干净衣服。这里交给高老先生,他是杏林圣手,定会尽力。”
他招呼过来一个中年妇人:“带这几位客人去客房安顿,准备热水、吃食和干净衣物。”
“是,郭老师。”妇人应声,对李普曼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普曼看了一眼昏迷的毛新悦,有些犹豫。
“放心吧,李小姐,”郭德纲看出她的担忧,温言道,“有新情况我立刻让人通知你们。你们这副样子,也需要处理一下伤口,好好休整才能扛得住。别毛孩子没醒,你们先倒下了。”
这话在情在理。李普曼看了一眼自己手臂和背后的伤,又看看几乎站不稳的高筱贝和惊魂未定的张新娥,终于点了点头:“那就麻烦郭老师了。”
“应该的。”郭德纲微笑。
李普曼、高筱贝、张新娥跟着那妇人离开了房间。张云雷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体内的不适感在高老先生拿出银针,尤其是郭德纲靠近毛新悦时,变得尤为剧烈,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云雷?”郭德纲似乎才注意到他没走,关切地望过来,“你也快去休息吧,脸色这么差。”
“我…我没事,我想在这里守着…”张云雷低着头,声音有些发虚,他不敢看郭德纲的眼睛,那股源自本能的排斥和警惕让他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郭德纲看着他,眼神深邃,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也好,你也是个重情义的孩子。那你就留在外间守着吧,也好第一时间知道消息。不过别打扰高老先生施针。”
他指了指房间外的小客厅。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张云雷无法拒绝,只能点头:“…好。”
郭德纲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张云雷强忍着没有躲闪,但那瞬间接触带来的、仿佛能引动他体内混乱力量的奇异感觉再次出现,让他头皮发麻。
郭德纲似乎毫无所觉,转身专注地看着高老先生为毛新悦施针。
张云雷退到外间,坐在椅子上,感觉如坐针毡。里间和高老先生与郭德纲仅一门之隔,那强烈的排斥感如同实质的压力,不断冲击着他的感官。他不得不全力运转体内那残次不全的力量,才能勉强抵抗这种不适,保持清醒。
这种抵抗极其消耗精力,加上连日来的疲惫和旧伤,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吓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里间很安静,只能偶尔听到高老先生取出或放回银针的细微声响,以及郭德纲极低的询问声。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高老先生才长出一口气,似乎第一阶段治疗结束了。
“暂时稳住了。”高老先生的声音带着疲惫,“参汤喂下去了,针也施了,接下来就看她的造化了。若能熬过今夜,退下烧去,便有五成希望。”
“有劳高老了。”郭德纲的声音充满感激,“您也快去休息吧。”
“老夫先去煎药。”高老先生收拾好药箱,走了出来。经过外间时,他看了一眼蜷缩在椅子上、状态明显不对的张云雷,脚步顿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像是好奇,又像是…审视?但他什么也没说,很快离开了。
郭德纲也跟着走了出来,看到张云雷的样子,眉头微皱:“云雷,你怎么还在这儿硬撑?看你难受的!快回房去休息!”
“郭老师…毛毛她…”张云雷抬起头,努力想从郭德纲脸上看出些什么。
“暂时没事了,高老说了,要看今夜。”郭德纲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你现在守在这里毫无意义,反而添乱。听话,回去休息。我让人给你也看看伤。”
他语气中的关切无可指摘,完全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爱护。
张云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再坚持留下。他体内那股因抵抗排斥力场而产生的剧烈消耗和不适也确实到了极限。
“…是。”他最终低低应了一声,扶着椅子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
一个年轻的保安被叫了进来,搀扶住他:“兄弟,我送你回客房。”
张云雷被搀扶着走出主楼,走向侧面的客房区域。离开主楼一定范围后,他脑海中那强烈的排斥感和不适果然减弱了许多,虽然依旧存在,但已不至于让他难以忍受。
这反而更加证实了他的猜测——那诡异力场的核心,就在主楼,就在郭德纲和高老先生身上!
玫瑰园…这个看似祥和的避难所,到底隐藏着什么?
他被送到一间干净的客房,热水和干净衣物已经备好,甚至桌上还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小菜。
“兄弟,你先洗漱吃点东西,需要大夫的话就说一声,郭老师吩咐了,千万别客气。”那年轻保安热情地说道。
“谢谢…不用大夫,我休息一下就好。”张云雷谢绝了。
保安离开后,张云雷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紧绷无法放松。郭德纲那关切的眼神,高老先生那审视的一瞥,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排斥力场…一切都透着诡异。
他必须尽快告诉李普曼他的发现!
但他不确定这里是否安全,是否隔墙有耳。他强撑着爬起来,快速检查了一下房间,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监控设备。但他不敢掉以轻心。
洗漱完毕,换上新衣,他强迫自己吃了几口粥,味道正常。但他不敢多吃,也没有睡意。
他现在急需和李普曼、高筱贝他们取得联系,交换信息。
然而,他尝试推开房门时,却发现门从外面被锁住了!
“有人吗?”他敲了敲门。
门外传来刚才那个年轻保安的声音:“兄弟,怎么了?郭老师吩咐了,让你们好好休息,不让人打扰。需要什么跟我说,我帮你拿。”
语气依旧热情,却带着明确的限制意味。
张云雷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温暖的客房,美味的食物,关切的言语…一切都包裹在柔软的绸缎之下,但绸缎里面,是否藏着冰冷的锁链和锋利的刀刃?
祥和之下,阴影正在无声地蔓延。
他们真的安全了吗?
还是说,他们只是从一种危险,踏入了另一种更为未知和诡异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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