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茂密,湿冷的空气里弥漫着竹叶和泥土的清新气息,暂时驱散了身后古镇那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败。众人瘫倒在积满落叶的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呼吸着劫后余生的空气,几乎虚脱。
没有人说话,只有拉风箱般的喘息声和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剧烈的心跳才稍稍平复。导演挣扎着坐起来,回头望向古镇的方向,脸上带着后怕和一丝茫然:“我们…我们真的出来了?”
没有人回答。虽然暂时脱离了那地狱般的街巷,但每个人的心头都像是压着一块巨石。那声诡异的爆炸,以及毛新悦未尽的警告,像阴云一样笼罩着刚刚获得的短暂轻松。
毛新悦没有休息。她迅速攀上一处稍高的土坡,借助竹林的掩护,极目远眺。前方,是一条蜿蜒的柏油公路,消失在远方的丘陵之间。这就是离开古镇、通往北方的省道。公路两旁是收割后的稻田和零散的农舍,同样寂静无声,透着一种不祥的荒凉。
她仔细观察了很久,特别是爆炸声传来的方向,但除了远处那缕尚未完全散去的黑烟,再无任何异常。没有车辆,没有行人,也没有看到明显的感染者活动迹象。
她滑下土坡,脸色依旧凝重。“暂时安全。但不能久留。省道目标太明显,我们需要尽快离开公路,找更隐蔽的路线,但大方向要沿着它走。”
“刚才那爆炸…”张云雷忍不住开口,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虑。
毛新悦摇了摇头,眼神锐利:“不清楚。但绝不是好事。要么是其他幸存者绝望下的挣扎,要么…”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就是有其他和我们一样,甚至更…有组织的势力在活动。无论是哪种,对我们而言都可能意味着麻烦。”
她的话让刚刚放松的气氛再次紧绷起来。其他幸存者?有组织的势力?在这个秩序崩塌的世界里,同类有时候可能比怪物更危险。
“那我们…”小苏的声音带着恐惧。
“活下去,去北京。”毛新悦的回答简单而直接,仿佛这是唯一确定的灯塔,“只有到了那里,找到郭老师,才算暂时安全。在这之前,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人,不要轻易暴露自己。”
她的话语冰冷而现实,打破了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短暂的休整后,队伍不得不再次启程。毛新悦没有选择直接走上宽阔的省道,而是带着队伍在公路下方的田埂、树林和荒地里穿行。这样虽然速度慢些,也更耗体力,但胜在隐蔽。
脚下的路变得泥泞坎坷,时而要穿过带刺的灌木丛,时而要蹚过冰冷的小溪流。冰冷的雨水虽然停了,但阴沉的天空依旧随时可能再次落下雨点。湿透的衣服粘在身上,被冷风一吹,寒意直透骨髓。
沿途偶尔能看到废弃的车辆歪倒在路边,有的车门大开,里面一片狼藉,甚至能看到干涸的血迹。田埂旁散落着空掉的矿泉水瓶和食品包装袋,显示之前也曾有人从这里仓惶逃离。
一幅末日逃亡的画卷,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真实而残酷。
张云雷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毛新悦身后,努力适应着这艰难的跋涉。他的身体远不如毛新悦那般强悍,也不如常干体力活的工作人员能扛,很快就感到肌肉酸痛,气喘吁吁。
但他咬着牙没有抱怨。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前路茫茫,看不到尽头,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和变数。那声爆炸如同一个警钟,提醒他们,这个崩坏的世界里,威胁远不止那些疯狂的感染者。
他的目光不时落在前方那个始终坚定、仿佛不知疲倦的身影上。毛新悦…她到底背负着什么?她的目的地真的只是北京玫瑰园吗?她那非同寻常的身手和冷静,以及对自己身上那“异常”的隐约认知…
疑问越来越多,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活下去,是当前唯一的目标。
队伍沉默地前行,如同行走在灰色世界的孤魂野鬼。省道像一条沉默的灰色巨蟒,蜿蜒在他们身旁,时而靠近,时而远离。
前路茫茫,归途已断。
他们只能沿着这条充满荆棘和未知的道路,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挪动,朝着渺茫的北方,朝着那不知是否还存在的光明与安全。
疲惫、寒冷、饥饿、恐惧…种种负面情绪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意志。但没有人敢停下脚步。
因为停下,可能就意味着永恒的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