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烛火摇曳，将廊下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湿漉漉的墙壁上，如同潜藏的鬼魅。

毛新悦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张云雷心中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新的规则”、“极端压力下的潜能”…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他无法理解却又隐隐感到恐惧的方向。

他还想再问，毛新悦却已经站起身，结束了这场短暂的夜话。她将那根擦拭干净的金属杆重新握在手中，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那已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休息一会儿吧，张老师。”她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疏离，仿佛刚才那意味深长的提醒只是他的错觉，“天亮之后，我们必须做出决定。”

她走到通往前厅的门边，替换下那里值守的人，亲自担任警戒。背影挺拔而孤寂，与周遭的黑暗和雨声融为一体。

张云雷望着她的背影，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越滚越大。但他也知道，此刻追问毫无意义。疲惫如潮水般涌上，他靠着冰冷的廊柱，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恐怖景象和毛新悦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这一夜格外漫长。每一次风吹草动，每一次远处隐约传来的异响，都让院内幸存的人们如同惊弓之鸟。烛火燃尽，最后一点光亮消失，彻底的黑暗笼罩下来，只剩下雨水永无止境的滴答声。

张云雷在半梦半醒间挣扎，仿佛总能听到那些非人的嘶吼和绝望的惨叫。他好像还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有点点微光在自己周围闪烁，却又抓不住摸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终于微微泛亮，雨势也小了一些，变成了迷蒙的雨丝。昏暗的光线勉强照亮了院落的轮廓，也照亮了众人疲惫惶恐的脸。

毛新悦不知何时已经简单巡查了一圈后院，确认安全。她看起来几乎一夜未眠，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都醒醒。”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我们时间不多。”

众人挣扎着聚拢过来，经过一夜的煎熬，恐惧似乎都有些麻木了，只剩下一种听天由命的茫然。

“我们有两个选择。”毛新悦开门见山，目光扫过众人，“一，继续留在这里。民宿有围墙，有少量存粮，相对易守难攻。但缺点是，一旦被大量怪物围困，我们就是瓮中之鳖，物资耗尽就是死路。”

“二，冒险突围，离开古镇。目标是寻找官方救援点，或者更大的幸存者基地。优点是可能有真正的安全和支援，缺点是路途危险，不确定性极高。”

她顿了顿，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我个人倾向第二个选择。古镇结构复杂，人口密度不算低，意味着那种东西的数量可能远超我们想象。留在这里，短期看似安全，长期必死无疑。”

没有人立刻说话。离开相对熟悉的院落，再次踏入外面那条充满死亡威胁的街道，需要巨大的勇气。

“可是…外面那么危险，我们怎么走？往哪里走？”导演声音沙哑地问出了关键问题。

“往北。”毛新悦似乎早有腹案，“古镇外围有省道，沿着公路走，遇到救援或基地的可能性更大。至于怎么走…”

她看向张云雷：“张老师，你方向感和记忆力怎么样？昨天我们来时的路，还有印象吗？”

张云雷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自己这个，但很快点头：“大致记得。主要是沿着主街往西，然后过一个石桥出镇子。”

“很好。”毛新悦点头，“我们需要避开主街，尽量走小巷，但大方向不能错。你来辅助辨认方向。”

她又看向其他人：“我们需要尽量搜集物资，主要是食物、水、药品。民宿里能找到的都带上。找结实的背包，轻装简行，但必需品不能少。”

她的指令一条条清晰下达，仿佛早已在脑中推演过无数遍。

“毛制片，”一个年轻的女助理怯生生地问，“我们…我们真的能活着走出去吗？”

毛新悦沉默了一下，没有给出虚假的安慰。她看着眼前这些惶惑不安的男男女女，最终坦诚而冷酷地说道：“我不知道。也许走出去不到一百米就会死。”

这话让所有人脸色一白。

“但是，”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留在这里，苟延残喘几天然后绝望地死去，或者变成外面那些东西的一员…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想活下去，就得拼命。怕死，只会死得更快。”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现在，选择吧。是留下等死，还是跟我赌一把，杀出一条生路？”

院内一片死寂。雨丝飘洒，落在每个人脸上，冰冷刺骨。

最终，张云雷第一个站到了毛新悦身边，用行动表明了选择。紧接着是小苏，然后是导演…一个，两个…求生的欲望最终压倒了恐惧。没有人选择留下。

毛新悦看着眼前这群被迫武装起来的“战士”，眼中没有丝毫轻松。她知道，接下来的路，每一步都将踏在刀尖之上。

决断已下，前路未卜。

第十章：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