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荣

重华殿中气氛沉静如水，皇亲宗眷已经让他们先回去，只有隐含着担忧、惧怕、幸灾乐祸的后宫妃嫔。

一旁的宝鼎香烟，轻缓吐出百合香乳白的烟雾，随着扑入室的几缕寒风，袅娜如絮弥漫在华殿之中。2

云灿隐隐听见内殿低低一声惊呼，很快又如淹没水中一般无声无息，不觉转头。

玄凌的身子微微一颤，转首道：“淑妃如何了？”

帘帷一扬，太医神色慌张从内殿走出。“扑通”一声跪下，颓然道：“淑妃毒发，刚刚过世了。”3

甄玉娆痛哭出声：“大姐姐——”

夜空有新雪飘下，洁白的雪花被凛冽的风吹的身不由己，当空乱舞，偶尔有飞落进窗内的，不过一瞬间便瑟瑟的化为一料料冰凉的水珠。

生死无常，亦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大雪连绵无尽地下着，潮湿而粘腻。窗外纷纷扬扬的六棱雪花旋舞着轻盈落下，漫下无穷无尽的寒冷与阴沉。

失了甄嬛这一位宠妃，玄凌也颇感伤，道：“伊人已逝，终究是朕辜负了她。”他长叹一声，“朕也只能给她一份死后哀荣了。”

云灿伸手用黄铜挑子拨一拨暖炉的火势大小，顺手仍了几片青翠竹叶进去，叶片触到暗红的炉火发出“呲呲”轻声，随即焚出一缕竹叶的清馨。她道：“是，淑妃去的突然，臣妾也很伤心，只求皇上要注意自个儿的身子。”

玄凌神色沉郁道：“朕打算追封淑妃为贵妃，以贵妃之礼入葬。”

云灿淡淡含笑，怀抱紫金浮雕手炉慢慢拨弄着，“那皇上打算给她什么样的封号？”不等玄凌开口，她面上竟流露一丝浅浅的艳羡之色，“其实那个莞字是个很好的封号。臣妾听闻是皇上在云意殿初见淑妃，其容色莞尔，教人一见难忘。所以拟的封号即是‘莞’字。”

玄凌的神色微微恍惚，像是沉溺在往日美好欢悦的回忆中，“‘莞’，取其笑容明丽，美貌柔婉之意。你说淑妃的谥号……"柔莞"二字可好？”4

云灿语气温婉如秋水，道：“皇上挑的字自然是极好的。逝者已逝，生者也没有什么多为他们做的，就依皇上所言以表追思吧。这些年宫中的姐妹来来去去的，恍惚间也过了这么多年了。”

红罗炭“哔剥哔剥”地烧着，偶尔扬起一星半点火星，那微弱的声音衬得殿内愈加静如积水，连窗外落雪着地的绵绵声响亦清晰可闻。

“是啊，这么多年了。”玄凌轻轻吁了一口气，道：“朕还想给世兰一份哀荣。”他的鬓发被晚风吹散些许，从平金冠中逸开几缕。他目光平直，微许沧桑之意如水一般从眉目间流泻，“其实玉娆的风姿很像初入宫时天真的世兰。很大胆，也很天真可爱。”

云灿默然，很快微笑道：“皇上决定就是。”

二月十七追封淑妃甄嬛为柔莞贵妃，沈眉庄为惠仪妃，瑞嫔洛临真为昭节妃，顺选侍慕容世兰为顺成贵嫔。

因在新年的喜庆中，甄嬛的丧事便在这样的阴寒天气办得简单而极尽哀悼之情。

而甄玉娆得知连甄嬛的日后哀荣都不是独一份，甚至还要和慕容世兰一同追封，更是深恨皇上的无情。

阳光淡淡的从软烟罗窗纸里透进来，薄薄的似一层轻薄的琉璃纱，软而轻绵。

案上供着一尊白玉观音像，宽额丰腴,　面目慈善，望之便觉慈祥敦厚，大有普渡众生的慈悲之态。观音像前燃着三支檀香，香烟袅袅如雾，淡薄地微茫。

云灿跪在佛前，低声念诵经文。其实她不信佛，只是深宫寂寂，偶尔也要找点儿事情做。

慕容世芍这把好刀，早早地就被云灿握在了手里，直到现在才图穷匕见，一击必杀，除掉了甄嬛。

好在这个世界没有因为所谓的“女主角”死去而崩塌，也没有什么天降雷霆要劈死她这个异类。想想也是，整个世界哪能都围着一个人转呢？

甄嬛已经除去，现在挡在前头的就只剩下一个了……

云灿缓缓抬眼，佛龛中观音慈悲，慈眉善目，高立云端，看尽人间悲喜离合。可惜，却不能普度众生。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