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名

自从明苑回来后，甄玉娆唇边的笑意逐渐少了起来。除此，她又多了一个酿酒的爱好，她喜欢把应季的花卉泡入酒中酿成美酒，而所用的，都是汾酒做底。

少女的心事，甄嬛何尝不知。只是玄凌对玉娆志在必得，驾临棠梨宫，每每总邀了玉娆在一旁陪伴，让甄嬛心中有苦说不出。

自从温实初之事发生后，玄凌对她到底还是淡了不少，来了莹心殿，也多是召玉娆陪着说话，甄嬛虽有心制止，又怕触怒了玄凌，真叫人进退两难。

玄凌的目光如窗外细雨轻笼在甄玉娆身上，静静道：“你的名字是玉娆？”

甄玉娆头也不抬，淡淡拨着栀子花的嫩绿叶片，“皇上明知故问。”

他也不恼，只转首静静望着窗外细细一脉青竹出神，“娆者，主娇娆妩媚，柔弱之态，美则美矣，却与你轻灵之姿不太相符。”

甄玉娆轻轻扬眉，“皇上意指臣女骄横跋扈，与女子柔弱姿态不符。”她淡然道，“皇上很会奚落人。”

玄凌调笑道：“人家是心较比干多一窍，你也太多心。”

甄嬛有意隔开两人的距离，当下慢慢舀了一勺银耳，方笑道：“皇上的话只说一半，连臣妾也多心。”

玄凌看也不看甄嬛，抚着青青的下巴，沉吟道：“娆字不好，女子婉丽和悦，朕赐你一名，便叫玉婉好不好？”

甄玉娆不置可否，略有些着急，掩饰着看甄嬛一眼。

甄嬛眼波微微一横，似碧波春意婉转，悠悠道：“婉字也就罢了，可有什么出处吗？总不能说皇上赐名是随意捡个字来给了三妹。”略一沉吟，随手取过书架上素日玄凌所看的一卷《咏怀赋》，只作细细赏玩。

玄凌拿过小几上插瓶里的一支粉红色重瓣木槿花细细把玩，眼神从甄玉娆身上悠然滑过，缓缓吟道：“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随即笑道，“这是诗经中形容女子容貌美好明艳，与你妹妹正好相符。淑妃，这下你便不能说朕是随意捡的字了吧？”

甄嬛翻看《咏怀赋》的手一顿，轻声道，“皇上选的字自是极好。”扬了扬手中的《咏怀赋》，“扬绰约之丽姿，怀婉娩之柔情。现成张华的《咏怀赋》，这也是褒扬美人的句子呢。”

“美淑人之妖艳，因盼睐而倾城。”玄凌吟诵两句，“不好不好，这篇《永怀赋》乃是悼亡之作，而你妹妹还活生生站在朕眼前呢。”

甄嬛端正容色，略带两分玩笑口吻，似笑非笑道：“那便好，宫中妻妾嫡庶之分甚为分明，妻者唯中宫是也。臣妾还以为皇上是有以玉娆为妻之心呢。”

玄凌和颜悦色，柔和道：“你虽为妾室，然而是朕爱妾。”他觑一眼甄玉娆，“你妹妹若得如此，也不算辜负。”

甄嬛鼻中酸涩，眼中微见莹莹泪光，“臣妾姑祖乃咏熙郡王侧妃，臣妾并无觊觎后位之心，只是皇上难道忍心见甄氏三代女子皆为妾室么？”

玄凌微有不忍，扶住甄嬛道：“不过赐名而已，好端端的倒惹起你伤心了，既然这‘婉’字不好，咱们再不提了。”

甄嬛听他口吻，隐有未肯放手之意，然而眼下不能多说，只得点头。

甄玉娆解颐道，“姐姐多虑了。玉娆蠢笨，皇上有姐姐这朵解语花即可，怎会有这般心思。只是姐姐说得不错，玉娆必不洒帚奉栉甘为妾室。否则若以侧门进，必定一头碰死才算。”

“你倒有几分气性。”玄凌笑着起身，自袖中取出一枚白玉鸳鸯佩，温润的质地，触手有清凉之感。态度有些强硬地放在甄玉娆手中，“过些日子朕再来取回。”

男子的贴身之物……甄玉娆面色涨红，心中羞怒交加，只恨不得立时取了眼前这人的性命。

玄凌意味深长地一笑：“来日方长……”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