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产

安陵容小产，已经一月有余了。太医说她身子孱弱，月信不准，再加上月份尚浅，所以才没有诊出孕脉。

这一个消息对于玄凌来说不啻于一个沉重的打击，哪怕他命皇后调制过堕胎药，哪怕他命人调制过欢宜香，哪怕他曾有许多个孩子在母胎中失去了生命，但没有一样比他亲自断送自己孩子的生命更可怕！1

玄凌的眼神黯淡如天际零碎的星，又似鱼眼般灰败无神，恻然道：“是朕不好。都是朕……孩子没有了。”

然而再多的愧疚也换不回安陵容的孩子了，玄凌下旨将顾佳仪绞杀，何美人禁足玉瑟馆，进安氏小媛为从四品芬仪。3

彼时花影疏斜，廊下朱栏雕砌，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间百转千回轻淡落下，安陵容面上哀恸，双手紧紧抓着锦被。这一次小产大大损伤了她的健康，整个人瘦弱得不赢一握，面色如鬼凄白，整个人便似春风中的一片飘絮，枯弱无依，安陵容轻轻道：“劳烦娘娘进来看望了。”

云灿平静地看着她掩在锦绣堆里的瘦小的身子，叹息道：“你刚失了孩子，身子不好，好好歇下吧。还有一事要告知你，那位顾氏被皇上下令绞杀，甄大人倒是性命无忧。”

安陵容身子一震，似落石入水惊起的波澜壮阔，然而只是那么一瞬，她枯瘦的身子再度回复平静，以平淡的口吻道：“那就好，不然连累了甄大人，我终究难安。”

云灿回了芳年殿，摒退了宫人，只余下晴方姑姑和秀莲、秀荷伺候。此时已过了端午之后十数日，天气逐渐炎热起来，羽扇轻摇也耐不住丝丝热风。

云灿快步走向朱漆花格长窗，往青鹤瓷九转顶炉中燃着的香末浇了一盏冷茶，又随手掷于地上，语调清凌凌的一片：“天气炎热，还点什么香！没得熏着了人！”

晴方姑姑晓得她心中有气，朝秀荷使了个眼色，秀荷连忙将香炉撤了下去，赔笑道：“奴婢这就撤下去。”

云灿缓缓喝了一口茉莉花茶，只觉得喉咙到心肺都滋润甘甜了，才一字一字道了出来：“是我失了谨慎之心了，差点着了皇后的道儿！”

晴方姑姑覷着她的脸色，悄声道：“是啊，好在宝鸾那丫头机灵，早早察觉到陶然居里多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不然安芬仪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云灿理了理身上烟霞银罗罗花弹刻绡纱长衣，沉吟道：“叫宝鸾好生看顾着安芬仪，多劝着些。如果她聪明一些，就该知道一个帝王的愧疚与怜惜会让她得到什么。”忽而冷冷一笑，“那起子手脚不干净的人查到了吗？”

晴方姑姑道：“人已经捆了静候娘娘发落。”

秀莲气愤道：“没根的玩意儿，吃了猪油蒙了心了，居然敢向两位殿下下手！好在秀芙、秀菱一步不离地守着，才没让那起子小人得逞。娘娘可要将人交给皇上处置？”

云灿冷冷一笑，髻上簪着的银凤镂花长簪落下的粉白色小骨朵莲花打着坠儿，“不用，拖到外头先打五十个板子，叫伺候予涣予湛的宫人都出来看看背主的代价！”

此次的事情也给云灿提了个醒，不能对原著依赖太深，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如果可以一并除去甄嬛和云灿，想必皇后会很乐意。她看戏看的热闹，却被别人看得热闹。是她想当然了，以为皇后没了太后撑腰，却不想同样也没了顾忌。

如果安陵容的罪名坐实，皇后就可以除去云灿一臂，连带着还可以牵扯云灿和甄嬛，再不然趁乱生事，对予涣予湛下手，也不过是一石二鸟和一石三鸟的区别。

皇后唯一没料到的就是安陵容有了身孕，不仅洗脱罪名，还让皇后惹了一身骚。

玄凌的愧疚让予以安陵容丰厚的赏赐；他的愧疚让他在朝政之余的时间里变得自责和彷徨，难以自解，也让后宫妃嫔心事重重。

方良媛不过簪了几朵红宝石花儿，穿了条粉色攒花裙子，玄凌瞧见了便不舒坦，大骂方良媛没心肝。方良媛在玄凌面前素来得脸，此时被玄凌申饬，她又羞又气，躲回自己宫里哭了大半宿，一早请安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