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子的归属

晌午的太阳并不过分的晴朗，是轻薄的雨过天青色瓷器一样光润的色泽，叫人无端的平心静气。

殿中安静，隔着春衫绿的窗纱向外看，那繁闹的灿烂春花也多了一丝妥帖安分的素净，连阳光的金也是迷朦的，像遥遥迢迢隔着的雾气。1

暖阁中静静的，隐约听见燕子清婉的鸣叫。云灿含了一缕浅淡的笑影，低头绣着一个团锦肚兜。

正好冯淑仪过来，笑吟吟道：“我闲着无事做了些小孩子的衣裳，你若不嫌弃，就留着给小皇子穿吧。”

含珠手里捧着一叠子婴儿的衣衫，色彩鲜艳，料子也是极好的，绣满了仙草云鹤、瑞鹿团花、方胜鸾雀、喜鹊衔花等图案，颜色亦是红香皂翠样样俱全。手工既好，针脚也匀，可见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云灿笑道：“冯姐姐的手艺是愈发好了。”

冯淑仪微微一笑，掩饰住眼角蔓生出的失落与寂寞，恬静道：“我刚进宫的时候，当真是手拙得厉害，别说绣什么花了，左右最拿手的不过是绣个鸭蛋罢了。”

云灿抿着嘴笑着打断，“如今看姐姐的巧手，定会觉得绣鸭蛋一说是扯谎了。”

冯淑仪淡然道：“年深日久，到底安静一人的时候多，再怎么笨的手，如今也没什么花儿不会绣了。”

冯淑仪一向淡然，然而此刻话中的寥落，却是显而易见了。宫中年深日久，朱墙碧瓦之内，又有何人是不寂寞的。

云灿刹那也是无言了，转头道：“去把小皇子抱来给冯姐姐瞧瞧。”

秀芙依言下去，不一会儿乳母就抱了一个大红色五福临门的襁褓过来，云灿向冯淑仪笑道：“冯姐姐要不要抱一抱小皇子？”

小皇子就是梁婕妤之子，只因被玄凌所不喜，又怕他养不活，故而并未取名，只是小皇子、小皇子的混叫着。

冯淑仪微有诧异，已是满面抑制不住的笑容和怜爱，伸手将小皇子抱在怀里。小皇子被冯淑仪抱在手里，也不哭闹，只瞪着一双滴溜滚圆的乌黑眼珠，团团打量着周围的人。

乳母松了手笑道：“小皇子看了娘娘亲切呢。”

晴方姑姑在旁看了欢喜，凑趣道：“小皇子很喜欢淑仪娘娘呢。”

冯淑仪越发欢喜，轻轻哼了一首曲子，额头抵着小皇子的额头，神色眷恋。

冯淑仪见云灿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羞涩一笑，“小皇子看起来身子骨好了不少，娘娘真是费心劳神了。”

云灿饮了口茶水，唇齿间是蜂蜜甜蜜的口感，她微笑：“小皇子很可爱不是吗？”

冯淑仪点点头，随即黯然道：“我福薄，这辈子大约也就只能心疼心疼别人的孩子了。”

云灿为她斟上一壶“童子送春”茶，盈然盛了笑意：“姐姐好好品一品这个茶，若是姐姐喜欢，来日我有大礼送与姐姐。”

冯淑仪怔了一怔，看了看云灿，又看了看怀中的小小人儿，颤声道：“若娘娘能玉成，冯若昭必定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将小皇子交由冯淑仪抚养，也是云灿深思熟虑之后的打算。她膝下已经有了予涣予湛，不缺一个体弱多病的皇子。更何况她也没有过多的心神去看顾小皇子。

冯淑仪属于她的同盟，膝下无子，把小皇子给她抚养也是卖给她一个人情。

事情比云灿想像的还要顺利，云灿不过在玄凌耳边提了一句，玄凌就将小皇子记在了冯淑仪的名下。

小皇子那副病怏怏的身子，皇后、华妃自然看不上，悫妃有皇长子，倒是端妃颇为感叹道：“真是羡慕冯淑仪，有了孩子，既可以打发平日的时光，自己将来也有依靠。”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