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22岁的我，撞上32岁的残局2

纸屑还在飘落，唇上的血腥味蔓延。

宋冽州僵在清子的怀抱里，那个吻太真实，真实到让他几乎要忘记呼吸。她的眼泪滚烫，她的手抓着他后背的衬衫，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这一切，都像极了十年前那个莽撞又深爱着他的小姑娘。

但胃部的抽痛和心底十年累积的伤疤，像冰冷的锁链，把他从短暂的眩晕中拖回现实。

他缓缓推开她，动作克制却不容反抗，灰瞳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清子，”他声音沙哑，抹去唇上的血迹，那抹鲜红在他苍白的指尖格外刺眼，“这个游戏，我们玩了多少次了？”

清子摇头，眼泪又涌上来：“不是游戏...冽州，我真的不知道这十年发生了什么。我醒来就在这里，我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够了。”宋冽州打断她，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相册，指尖抚过那张二十二岁的婚纱照，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十年前你也这么说。那时候我信了，我抱着你哭，我把你当成失而复得的宝贝。”

他抬眼，镜片后的眼神破碎又清醒：“然后呢？你在我最信任你的时候，给了我最狠的一刀。”

清子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录音笔里那个冰冷刻薄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那是她的声音，又不是她的声音。这种认知的撕裂感让她几乎发疯。

“好，”她突然抬手擦干眼泪，红瞳里闪过一丝决绝，“你不信我，我证明给你看。”

她转身冲出书房，光脚跑过冰冷的大理石走廊，冲进那间陌生又奢华的卧室。宋冽州蹙眉跟上，看见她在衣柜里疯狂翻找，扯出一堆暴露性感的衣物扔在地上。

“这不是我的衣服！”她抓起一件黑色蕾丝睡衣，声音发颤，“我从来不会穿这种...这种...”

她说不下去，又冲向梳妆台，把那些艳色的口红、香水全部扫进垃圾桶，动作近乎癫狂：“这些也不是我的！我喜欢淡粉色，喜欢柑橘味的香水，喜欢简单的T恤牛仔裤...这些都不是我！”

宋冽州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她。这一幕何其熟悉——十年前那次“失忆”，她也这样疯狂地否定过一切。那时候他心疼地抱住她，说“没关系，我们重新开始”。

然后他就被现实狠狠扇了一耳光。

“还有这个！”清子从首饰盒底层翻出一枚男式袖扣——银质，刻着C.J.的缩写，程璟的东西。她像被烫到一样甩开，袖扣滚到宋冽州脚边。

他弯腰捡起来，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去年你生日，程璟送的。那天你戴着他的袖扣，来参加我为你准备的生日宴。”

清子脸色惨白，摇头后退，撞到床沿跌坐在地上。

宋冽州走近，蹲在她面前，把袖扣放在她掌心：“你看，清子，这就是你。这十年，你一点点把自己变成我完全不认识的样子。现在你告诉我你‘不记得’了...”

他抬手，指尖悬在她脸颊边，终究没有落下：“你觉得，我还会信吗？”

窗外雷声炸响，暴雨倾盆而下，敲打着玻璃窗，像命运的鼓点。

清子低头看着掌心的袖扣，突然笑了，笑声里全是自嘲和绝望。

“是啊，”她轻声说，“如果我是你，我也不会信。”

她抬起红瞳，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清明：“但是宋冽州，你给我听好——不管这十年发生了什么，不管我变成了什么鬼样子，现在我站在这里的，是二十二岁的清子。是那个十八岁送你匕首、二十二岁嫁给你、愿意为你挡刀的清子。”

她撑着床沿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步逼近他：“你可以把我关起来，可以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我，可以给我注射镇静剂，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但你不能赶我走，不能跟我离婚，不能...不要我。”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宋冽州心上。

他看着她，这个穿着不合身红裙、光着脚、头发凌乱、眼神却亮得像燃烧的火的女人。这一刻，她真的像极了十年前那个敢爱敢恨的小姑娘——那个在他被家族旁系暗算受伤时，提着古董匕首冲进会议室，把刀架在对方脖子上说“再动他一下，我让你全家陪葬”的清子。

那个清子，已经消失十年了。

宋冽州闭上眼，胃痛和头痛交织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伸手扶住墙壁，额角渗出冷汗。

几乎是同时，清子冲上前扶住他，手自然地覆上他的胃部：“又疼了？药呢？你早上吃药了吗？”

她的动作太熟练，太自然，就像过去的千百次。宋冽州身体一僵，却没有推开。

“在书房...”他哑声说。

清子立刻扶着他往回走，动作轻柔却坚定。回到书房，她熟门熟路地打开第二个抽屉——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怎么会知道药放在这里？——拿出胃药，又去倒温水。

宋冽州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神复杂得像深渊。

药递到嘴边，他低头服下，温水入喉，灼痛感稍稍缓解。清子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手还下意识地轻轻揉着他的胃部——这是二十二岁时她常做的动作，她说这样能让他好受些。

“冽州，”她轻声说，“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给我时间，好不好？让我证明，我还是我。”

宋冽州没有回答。他看着她，许久，突然伸手，指尖碰了碰她眼角的细纹。

“你老了，”他说，声音很轻，“这十年，我们都老了。”

清子鼻子一酸，握住他的手：“那我们就一起变老。像以前说的，等我们八十岁了，你还给我种白玫瑰，我还给你熬小米粥。”

这是他们结婚那晚的誓言。宋冽州记得，清子也记得——二十二岁的清子记得。

他抽回手，站起身，走到窗前。暴雨如瀑，城市在雨幕中模糊不清。

“清子，”他背对着她，“如果这又是一场戏，如果几天后你恢复‘记忆’，又变回那个恨不得我死的女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我会亲手杀了你。然后陪你去死。”

这不是威胁，是陈述。清子听出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清瘦的脊背上。

“那就杀了我。”她说，“如果我真的又变成那个伤害你的混蛋，你就杀了我。但在这之前，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宋冽州身体僵硬，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

窗外，暴雨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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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宋冽州还是回了客房。

清子躺在主卧那张陌生的大床上，辗转难眠。她起身，光脚走到隔壁客房门口，手悬在门把上，最终还是没有推开。

她转身去了厨房。

冰箱里食材齐全，却都透着陌生感。她找了半天，才翻出小米和红枣——宋冽州胃不好时，她常熬这个。

厨房很大，厨具崭新得像是从没用过。她笨拙地淘米，点火，守着砂锅慢慢熬。蒸汽氤氲中，她恍惚想起二十二岁那年，他们刚结婚，住在小公寓里，厨房窄得转不开身。她第一次给他熬粥，糊了锅底，他笑着说好吃，然后两人一起刷了半小时的锅。

那时候多好啊。

粥香渐渐弥漫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清子回头，看见宋冽州穿着睡袍站在厨房门口，银发微乱，眼镜摘了，灰瞳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疲惫。

“吵醒你了？”她轻声问。

宋冽州没说话，走进来，看了看砂锅里翻滚的小米粥：“你十年没下过厨了。”

清子手一颤，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她故作轻松地笑，“不过手艺可能退步了，你别嫌弃。”

宋冽州看着她侧脸，蒸汽模糊了她的轮廓，让她看起来柔和得不真实。这一刻，他几乎要相信了——相信他的清子真的回来了。

但他不敢。

他转身想走，清子却叫住他：“冽州。”

他停下脚步。

“小团子呢？”她问，声音有点抖，“我们的边牧...它还活着吗？”

宋冽州背影僵了一瞬。

“活着。”他哑声说，“在老宅，我妈在养。你...三年前说它太吵，让我送走。”

清子捂住嘴，眼泪又涌上来。小团子是他们结婚第二年养的，小小一只，会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她训练它握手、趴下，它总是学不会，只会傻乎乎地舔她的手。

“我想见它...”她哽咽着说。

“明天吧。”宋冽州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今天太晚了。”

他离开了厨房。

清子盛了一碗粥，端着去客房。门没锁，她轻轻推开，看见宋冽州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只小熊玩偶，正低头看着。

听见声音，他迅速把玩偶塞到枕头下，动作快得像个被抓包的孩子。

清子假装没看见，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趁热喝，暖胃。”

宋冽州没动。

清子也不催，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抱着膝盖，像二十二岁时常做的那样。她记得，那时候他熬夜工作，她就坐在地毯上陪他，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时总是在他怀里。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窗外的雨声。

许久，宋冽州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味道很熟悉，是记忆里的味道——米熬得烂烂的，红枣的甜味恰到好处，还加了点枸杞，是她的小习惯。

他一勺勺喝，清子就静静看着。等他喝完，她接过空碗，轻声说：“晚安，冽州。”

走到门口时，宋冽州突然开口：“清子。”

她回头。

“如果你在演戏，”他看着她，灰瞳在昏暗里像两潭深水，“别演得太好。我怕我会当真。”

清子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嗯。那你...慢慢看。”

门轻轻关上。

宋冽州坐在黑暗里，许久，从枕头下拿出那只小熊玩偶，抱在怀里。玩偶身上有极淡的、属于二十二岁清子的气息——阳光、洗衣液、和她常用的柑橘香水味。

他把脸埋进玩偶，肩膀微微颤抖。

窗外，暴雨未歇。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余家宅邸的书房里，余家家主余宏放下电话，对站在阴影里的程璟笑了笑：“看来，宋冽州还是舍不得他那朵腐烂的玫瑰。”

程璟把玩着一支画笔，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阴冷：“那就让他再抱紧一点。抱得越紧，摔得越碎。”

余宏递给他一份文件：“秦家那边已经打点好了。下个月宋家的货船会经过公海...到时候，让清子‘不小心’泄露行程给宋冽州的仇家。等他出事，你再以‘悲痛欲绝的恋人’身份，接管清子名下的宋家股份。”

程璟接过文件，笑容艳丽得像毒蛇：“十年了，这场戏也该收尾了。”

雨夜里，阴谋的网正在收紧。

而那个穿越时空而来的灵魂，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坐在主卧的窗边，看着暴雨冲刷玻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次，她要保护宋冽州。

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