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
被寂欢带回来的小姑娘洗漱了以后,坐在梳妆台前,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
寂欢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皱了皱眉,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径自推门而入,见到小姑娘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心也放松下来
暼见小姑娘头发还未干,正顺着发梢滴滴答答地滴水,寂欢随手拿了块帕子,站在小姑娘的身后,替她擦拭着头发
小姑娘看着镜子里的人,低垂着眉眼,神色温柔,像暖阳一样
寂欢忽然问道
南枯寂欢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嗫嚅着说出二字
丫头丫头
寂欢点了点头,轻轻唤了声“丫头”
丫头觉得她唤丫头的时候,这个不算是名字的名字真是动听极了
丫头因为后天长期营养不良,身子瘦弱,头发也有些干枯,没有光泽
南枯寂欢你还有亲人吗?
丫头一惊,还以为寂欢要赶她走,连忙站起身来,就要给寂欢跪下,寂欢扶住她的双手,将她半跪的身子扶起,笑着摇了摇头
丫头眼中已经满含泪水,她已经没有亲人了,不然她就不会被人要卖到妓院里去了
寂欢看着她流下的泪水,皱了皱眉头,抬起手,修长白晳的手指拂去了丫头脸上的泪水,她的手触碰到丫头时,丫头感觉到了从她指尖传来的凉意
但就是这样一双冰凉的手,将她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拉了出来,温柔地替她擦去了脸颊上的泪水
寂欢看着丫头明亮的眼睛里,只有自己的身影,她又揉了揉丫头的头
没办法,寂欢不善言辞,尤其是哭起来的女孩子
良久,丫头才止住哭泣,抽噎着说
丫头小姐,不要赶我走,您赎了我,我就是您的人了,您不要赶我走,我什么都可以做,就让我留在您身边吧,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寂欢没有想到她竟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她只是单纯地问一句,没有别的意思啊
南枯寂欢我没有那个意思,要走要留你自己做决定
丫头听了寂欢的话,几乎是没有一点犹豫,急切地说道
丫头我要留在您的身边
今天寂欢脸上的笑容格外多,不再像平时一样整天板着一张冷脸,活像个索人命的冷面阎王
南枯寂欢好
寂欢决定将小姑娘带在身边,便知道,有些事情她将来一定会知道,比如她为什么不会老,为什么会一些超出人类理解的东西,但她不说,只是想着,等哪一天小丫头问起再说
只是寂欢没有想到,这一等就是一辈子,小丫头一直信任着她,如同信任自己一样,什么都未曾过问,
寂欢想了想,又对丫头说
南枯寂欢你记着,我不是你的小姐,是你的亲人
丫头明亮的眼眸中写满了震惊,在她的认知中,像她这样被赎回来的人都是为奴为婢的,怎么可能同主人是亲人呢?
丫头心细,可无论她看多少次,都看不出寂欢脸上哪怕一丝玩笑的意味
南枯寂欢我姓南枯,名寂欢,孑然一身
南枯寂欢以后唤我一声阿姐,可好?
寂欢是一本正经地在商量,询问丫头的意见,然而就是这不经意的尊重让丫头鼻子一酸,她爹在世的时候对她也不好,她没了亲人以后,谁还把她当个人看过
这个世道,人命最不值钱
丫头重重地点了点头,努力不让眼中的泪水掉下来,她应该开心才是,她有亲人了,她的阿姐,无论生死,一生相随
丫头阿姐
一声阿姐,一生阿姐
寂欢粲然一笑,眼底似有无尽星河,闪烁其中
将人轻轻拥入怀中,轻柔地拍着她的背说
南枯寂欢别哭
她已经漂泊了太久,心早已没了归属之地,但纵使强大如她,也会伤,会痛,只是没有人看见过罢了,所以知道她的人,对于她的评价格外统一:哦,她呀,是个没有心的人
现在,她不想流浪下去了,她想要一个家,即使这份温暖会很短暂
离得近了,丫头可以清楚地嗅到寂欢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那个香味让她久未安宁过的心安定了下来
寂欢害怕丫头自己睡会不习惯这个陌生的地方,就答应了她陪她一起睡
夜晚,丫头是抱着寂欢的手臂睡过去的,寂欢看着她入睡才放心休息
梦中,丫头梦见自己并没有遇到寂欢,她被卖入了妓院,有人打她,骂她,她哭了,可是没有那双带着凉意的手为她拂去脸上的泪
丫头阿姐!
从梦中惊醒坐起,外面已是天光大亮,微风拂过米黄色的床帐,也拂过丫头余惊未消的脸庞
身旁的位置已经没有了人,丫头慌乱地跑下床,连鞋都没穿,她怕,她怕那只是一场梦
丫头阿姐?阿姐?
丫头惊惧地向四下寻望时,门
被推开了
清晨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满室生辉
同那束光一同进来的,还有那个她以为是梦的人
寂欢端着早饭推门而入,便瞧见那丫头正光脚站在地上,一脸错愕地望着自己
南枯寂欢傻丫头,怎么不穿鞋
南枯寂欢地上凉,快把鞋穿上
丫头像是才回过神来,急忙跑去床边将鞋穿上,她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松了口气,刚刚那一瞬,她害怕极了
丫头本来就心细,敏感,这样的人太容易患得患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