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果啊,你是谁,怎么会来到潇潇身边的?
父亲怪异却阴沉沉地告诉他,这是一个从路边捡来的没人要的小孩,一个孤儿,一个小女乞要饭的。
可是,再怎么看,女孩儿也绝不像是个孤儿或是女乞要饭的。
小潇潇不相信爹爹的话,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高兴极了,因为他太孤独太寂寞了。
继母给女孩起了个名字,并笑嘻嘻地跟他说,没有爹娘的孩子,就叫无花果吧。
自此以后,他这位命中的女神就叫“无花果儿”。
“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小女孩。
“无花果!”
“不算,那是晚娘给你起的名字。我问的是你地起根儿的名字!”
“是呀我就叫无花果呀!”
“你很倔哎!那么你家住在哪里呢?”
“就是这里呀!”
“这是我的家不是你的家,不算!”
“你的家就是我的家!”
女孩忽然嘻嘻笑,还伸出白白的手儿刮他的小鼻子。
他瞪眼:“你怎么这么自来熟,就跟一只没人要的小母狗似的。你是一直没人要的小母狗么?”
潇潇曾于路边捡过一只流浪的小狗儿带回家,遭到风大爹强烈反对,后来不知被弄到哪里去了,他想过也许被杀掉了,他为此偷偷地哭了好几天。
“你才是小公狗,一只小土公狗,哈哈哈哈!”
女孩儿遇到了同龄伙伴似乎也特别高兴,所以并不计较潇潇的无理,一派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样子。
这哪里像是没家没娘在街头流浪的小孩?
还别说小潇潇的确有才,过了几天,他便编了一支歌儿调侃无花果:
小白菜呀地里黄,
捡来的果果没爹娘。
没爹娘呀好难过,
果儿果儿笑呵呵……
但是他真的把女孩子当成了一只没人要的小狗狗般疼惜怜爱,“这只小狗狗再也不会被大人们杀了吧!他想,至少,这回我要保护好她。
每天,除了自己要到师父处练功读书外,二人几乎形影不离。女孩儿非但没有一点被遗弃的悲伤和忧愁感,整日里硬是阳光灿烂地跟着大哥哥山里山外没边没沿地淘气疯跑,这俩人,就像是一对儿没人管束的小野马,脱了缰了。
父母亲也不知忙些什么,很少在家里;府上的仆从奴婢根本管不了,而且,似乎也在忙,于是全天下就都交给了这小哥儿俩了。
潇潇年长一岁。
这是爹和娘说的。
不过这很奇怪,既然是捡来的怎么能知道果果几岁?
是不是女孩儿自己说的?
自己说的又怎么样,十几岁的孩子可以随便被别人捡来捡去么?
他想过也没有想过,因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有了玩伴,非常美丽可爱的小玩伴。
美丽可爱的小玩伴似乎也找到了朋友甚至可以说是知音,并且有了家的感觉,高兴得不得了啦。几天下来,二人就很难再分开了,简直是形影不离。
他们吃在一起玩在一起睡在一起,两小无猜,如同一对小喜鹊。每天蹦啊跳呀,还要张开双臂飞,在森林里,草原上,小溪边……总之无忧无虑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那时,小潇潇是十二岁。按理,十一、二岁的男女孩可都不算小了,可是他们却是那么小,那么单纯,洁白无邪,就如朝晨中滚来滚去的两粒小露珠。
练功的时候到了,无花果依依不舍地问潇潇哥哥:“你为什么总要离开果果?”
“要练功呀!”
“不练不行呀?”
“不行!”
“不行会怎样?”
“打屁股。”
“打就打呗。”
“不!”潇潇下意识地捂着屁股说,“很痛很痛的!昨天,昨天就是陪你耍晚了些,挨了打的。”
“还痛吗?”
“嗯。”
“快,让我看看!”
“不行!女孩子不能随便看男人的屁屁!”
“谁说的?”
“晚娘说的。”
“嘻嘻!那,再上课的时候,带我一起去好吗?”
“不好,爹爹和娘不让,师傅也不让。
“……可是”,果儿犹豫了,“你想我么?”
他答:“嗯。”
他也不知自己学艺时果果会去哪里。
他很担心。但父母告诉他不必担心,他们会带她走的。
他终是感到内疚,觉得对不起果果。他不想对不起果果。
他问果果:“我去练功,小狗狗去了哪里?”
果果摇头,之后神秘兮兮地附在他的耳边说:“小土狗狗不带我走我也不告诉你我去了哪里!”
说完大笑着跑掉了。
他就把食指含在嘴里,看着她的背影傻傻地笑。
有一年,他们好像忽然间就长大了。长大了的果果像一朵花,不,比花好看一万倍。于是情窦初开的果果先向小男孩发动了攻势,哥哥和妹妹就相爱了,一爱就爱得死去活来,他也不再把果果当狗狗对待了。
而是当,当什么呢?
只是好景不长,他们在一起的日子莫名其妙地就少起来,越来越少,而且大都是女孩子主动离开。他不知果果为什么离开,又是到了哪里去了,他问果果,果果仍然是摇头,很认真地摇头,一点都不像开玩笑。而且面带忧郁,而且有了从未有过的眼神。
那时他仍然很单纯,果果不说自有果果的道理,他从不会勉强果果做任何她不愿做的事。他只想果果高兴,果果若不高兴他毋宁死。
看果果的样子已是不太高兴了,他就有些慌。只是果果不说,他也没办法再问。
果果到底干什么去了呢?他只能闷在心里问自己。
少年终于有了心事,开始思索问题。
是不是爱情能够让人成熟,并且就是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成熟起来的呢?
终于,有一次,他等了好多天,一直就没等到果果回来。
他问母亲,回答是:“她找到了亲生的娘,亲生娘也找到了她,结果她们就一起走掉了。”
他差一点没昏过去。他想问,脱口就想问:
“那她们去了哪儿?”
可是,他什么都没问,他也不必再问。
因为父亲把他叫到了书房,并打发走随身侍仆,看看左右绝无其他人,方神秘而严肃地告诉了他另外一件事,自己亲生的母亲是被人害死而并非病死,仇家姓蒋名天奇,四隐之一的尘隐,自己曾经的义兄蒋二哥。
至此,他才知道了原来娘不是亲娘,以及现在的后娘又是怎么来的。
那一年,他刚满十七岁。
结果他没有等果儿妹妹再回来,因为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或者能不能回来,便怀着满腔仇恨偷偷地离开了家。离开家,热血激情走天涯,七年浪迹追寻杀母仇人。是的,这是一个身为人子的责任,是男子汉大丈夫应该履行的天职。
何况,十七岁已经不算小了。
然而七年寻仇他从未忘记过无花果,他怎么可能忘记呢?那刻入骨髓的两小无猜,那初恋,那真纯的爱!
可是果果呢,她知不知道她走了以后也会见不到潇潇哥哥了?
她肯定不知道。因为她要是知道,就绝不会不告而辞的。
他甚至不相信果果会跟娘走,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
即便是跟娘走也应该见见面告知一声呀,怎么会不声不响就走掉了?
一番番情景,一幅幅画面,那无边风月以及无尽的夕阳,柳荫下,小溪旁,曾经的热吻,海枯石烂的约定……
可是如今,早已经天各一方了。
生死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咳,果儿呀,你在哪里啊! 他曾期许天心中的遥月,只有那轮望舒冰魄、幽幽玉辉在其漫长的绵绵思念中,伴他以孤寂的岁岁年年,但它却不作任何响应啊!
这轮月亮,看似那么近却离得难以想象的远,而无花果,我的果儿是不是就是这轮月亮?!
月亮月亮你别睡,思念的人儿难成寐……
一滴,两滴,清泪圆滚滚地,就像天空中饱满的月轮。
咳!此情只当天心死,划破五弦寄遥知。
“夜半,镇外绿松林!”
少年目凝窗外,冷冷地制订了约斗的时间和地点,却似在自言自语。
而泪滴,已经浸入到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