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她最后的回答又是什么呢？
他怔怔地望着上方漆黑的夜空，有些出神的想着。
他最后也没能听到她的回答，可以没有听到她的拒绝，不是吗？
这算默认了吧？他笑着。
靠坐着身后的岩石，血液早已染红周围。
胸口上的六芒星计时器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空洞，透过这个空洞，能清楚的看到里面流动着的血液和光粒子。
就连生命力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弱。
他想，以后应该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都说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过往都会走马灯的形式呈现出来，一遍一遍，就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中播放。
……
“哪有什么对错之分呢？人们在意的，不过就是他存在的形式以及过程。”
“就像光明和黑暗。”
她的指尖不知何时停留了一只金黄的碟，也没有理会他，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平静的双眸就像冷冷淡淡的天上月，不沾染一丝尘埃。
（注：图片仅供参考）
“有黑暗才会有光明，而光明也会滋生出黑暗，穷其根本，不过是混沌。”
“黑暗固然可憎，光明未必可期……”
……
他当时不明白她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甚至想问她，光明和黑暗，哪个又是她的所属？
但最后也没问出口。
他闭上了眼睛。
视线陷入黑暗，触觉更加清晰。
他感觉好像有人来到他的身边，离他不到半尺距离。
一阵冰凉附上脸庞，这让他努力的想睁开眼。
“不许睡过去。”他听到那人这样说着。
睁开双眼，就对上一双熟悉的红眸，但是这次不一样，那双眸子里似乎涌动着自己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来为我送别的吗……咳咳，这样的话，那倒也不错……”
即使满身狼狈，他也想故作轻松地一笔带过。
但一切又怎么逃得过贝莉的眼睛呢。
即便真的很不愿承认，贝莉也清楚地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的人，所剩时日真的不多了。
她很可笑地萌生了自欺欺人的想法，她认为，这种程度的伤，只要能得到及时的救治，就不是什么问题，更何况，她新研发的药物还有，就算是全部使用了也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现实往往是骨感的，她自欺欺人的目的也没有了任何意义。
“对不起啊，在你没同意的情况下，随便许下一个不切实际的承诺，到头来我还没有办法去兑现诺言，这可真是……”
“……”
他自嘲地说道，却被她清冷的声音打断，音量很小，他差点就要听不到了。
克里亚斯诧异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有些不太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回答。
“我说，我同意了。”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是克里亚斯分明看到，她的耳根红了一片。
他忽然就觉得鼻子有些酸涩，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回答吗，他居然还有机会听到这样的回答吗？
可那又怎样？这份情感，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感受了。
“我……”他蓦地红了眼眶，泪水仿佛不受控制的流下来，“就这样死去，我真的很不甘心啊！我明明那么喜欢你，可现在的我却多么遗憾，明明有那么多个日夜交替，我为什么不多说几遍、多说几次给你听。”
“别说了……”尽管面上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但是微红的眼角早已昭示着她的动容。
“既然那么不甘，就拼命活下去啊，还有你留下来的东西，”她咬牙说道，“我可不帮你保管。”
那个东西，是今早他准备离开时强塞给她的，是一个小小的六芒星袖扣，和他的计时器一模一样的六芒星。
六芒星——致不变的爱意。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保管了。”
“能在最后这个时刻，给予我一个拥抱吗？”
他的笑容还是像以前那样，张扬得好似骄阳，或许是对现实的无力，又或许是对死亡的淡然。
贝莉的筋骨间蓦地涌出一股压抑许久的疲惫，她闭上眼，轻声回答：“好。”
她俯下身，将他拥入怀中。
克里亚斯的头埋在她的颈窝处，声音有些闷闷的：“所以说，你对我也并不是没有感觉的吧”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光粒子慢慢浮现，他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模糊不清。
“要向前，要朝着前方的光，不要被绊倒，也不要停下……”
光例子越来越多，贝莉也清楚的感觉到了怀中的他正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不”她声音嘶哑，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金色的光粒子在刹那间散开，犹如昙花转瞬即逝，就像克里亚斯这个人不曾存在一样，也没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他留下的痕迹，除了……
贝莉站起了身，死死的攥着拳头，即使手心握着的硬物用锋利的边角刺破了她的皮肤，鲜血一滴一滴从掌心滴落，她也没有去理会。
现在又是什么感觉？
心里落空空的，像牢牢镶在其中的一颗宝石被斧凿生生取出，只留下一个无论如何也无法用别的填满的窟窿。
以及窟窿周围细碎的，深深浅浅的凿痕。
他似乎有一种天生的魔力，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把她从那个淡漠的高台上一点点拽进人间烟火里。
她不是没有见过生离死别，却也没想到，这种事情有一天也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她甚至还能回想起，感受着的那个温暖的身躯慢慢变得冰冷，那张白皙的面庞在她眼前逐渐黯然。
那种难以言喻的痛在心口处弥漫开来，眼里的世界突然间失去了所有色彩。
这种痛让她难以释然。
因为这样的痛太刻骨铭心了。
贝莉也没有想到，原来，离别也可以这么冰冷绝情。
在一片昏暗模糊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火苗一般“噌”地点燃，跳跃，又熄灭。
只余空荡荡的灼烧感，一脉继一脉。
经久难息。
最是冷情冷性的人，一旦动了心绪，便再难回到从前的时候了。
————
“贝莉，贝莉？”
耳边似乎有人在呼唤着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她怔了一下，又马上恢复平静。
“怎么了？”她问。
坐在她身旁的玛丽却是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这段时间，她觉得贝莉好像变了一个人，但是要说哪里变了，她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这个人的状态好像大不如以前，那双眸子里面暗藏着的锋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次比一次还要久的走神。
还有那一眼望不到底的空洞。
“你这段时间状态不是很好，是出了什么问题吗？”玛丽没有遮遮掩掩，直戳戳地问出了自己心底最想问的问题。
“我的状态很好。”贝莉只是平淡地摆摆手，“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也不等周围的人是什么反应，就直接离开了，头也不回。
只留下了面面相觑的众人。
……
距离先锋队制度取消已经过了两个多月了。
贝莉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也已经走了半年多了。
可她依旧是忘不掉他，或许连贝莉自己都觉得意外，这个人已经在自己的心底深处扎了根，再也拔不掉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打算继续往前走，却被前方那个向她走来的人吸引了目光。
“玛丽？”她歪头，眸中有不解，“是在专门等我吗？”
“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玛丽的眼中充满了严肃，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贝莉的情况远远比她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还要严重。
“为什么会这么执着呢？”
“原来我表现的这么明显了啊……”
“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玛丽的声音忽然调高了几个度，“我是很认真的在问你！”
“你的情况真的是太令人担忧了啊！”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不是伙伴吗？”
喧嚣之后，空气又归于平静。
贝莉淡淡地看着她，也并没有打算将真实情况说出来。
轻描淡写，声音很低，像挠痒痒一般拂过玛丽耳边。
玛丽倏地愣住。
“倘若要真发生了什么事情，玛丽会站在我这一边吗？”
她是这么说的。
光影闪过，贝莉看着呆愣的玛丽，倏地垂眸轻笑。
暖暖的阳光下，她鼻梁上的镜片反之光，玛丽看不清她的眼神，却清楚的看见她倏地笑了一下。
潋滟光晕缀在眼镜框上，衬得她这抹笑有些扎眼。
她不是个爱笑的人。
认识这么久，玛丽见过她笑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所以见她骤然这样，玛丽心里反而有些发毛。
但玛丽还是很冷静地说道：“那当然啊，我们可是伙伴啊。”
“我会站在贝莉这一边的哦。”
她觉得，贝莉那隐在镜片后的双眼有倏忽的光亮闪烁，像平静海面下翻涌的暗潮。
贝莉看着她，嘴角慢慢噙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我知道了……”
————
三年后——
“队长，您确定要进去吗？”警备队的守卫严肃地看着面前这个披着红色披风的女人。
“宇宙监狱里关押着的都是极其凶恶的罪犯，犯不着您这么冒险。”
“我有我自己的打算。”玛丽面无表情地说道，“把门打开吧。”
“是。”
阴暗潮湿的大门打开，玛丽走在漆黑的道路上，眉头越皱越紧。
终于，她走到了最后一个，也就是最里面的监狱。
监狱的划分也是有等级的，越往里面走，罪犯的等级和危险度也就越高。
玛丽停在了最后一个监狱面前。
她的视线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那个黑影一动也不动，即使她停留在了这里。
“为什么要这么做？”玛丽咬牙。
“为什么要对同族出手？”
“贝莉，这不是你会做出来的！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你说出来啊！”
那个黑影动了一下。
“对他下手，还需要理由？”
清冷的声音似乎有穿透性。
贝莉对修尔的实验被人一点一点地挖掘了出来，连带着蕾娜的真实身份也暴露了。
蕾娜逃脱了，贝莉没能，换句话来说，她也没有打算从这件事情脱身出来，就这样心甘情愿地被捕。
修尔的计时器是她随手扔下的，她也有意让人们发现她的所作所为，而人们自然也都看到了，那个隐蔽的实验室里，那些数据庞大的实验记录以及成分报告。
对同族做实验，说出来简直骇人听闻。
“他和恶人协会有所勾搭，像那种垃圾死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他之前还打算杀害自己同族呢，我只是让他临死之前发挥他最大的价值而已。”
“即使是这样，也不该这么做。”玛丽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她不太相信自己眼前的这个贝莉，这和她认识的贝莉给人感觉完全不一样。
连眼神都带上了杀戮的气息。
“既然他犯了错，把他交给健解决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
“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指望他的，玛丽，说到底，你还是太年轻了。”贝莉终于愿意抬头看她，“和平从来都不存在，战争才是最能彰显一切的存在。”
“人们所渴望的和平，不都是用战争和鲜血换来的吗？”
玛丽后退了一步，眼角有泪花在闪烁。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
玛丽走了，周围又恢复了以往的死寂。
贝莉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黑暗，有什么难以名状的东西，在眼底涌动着。
“明明说好的会站在我这一边的，不是吗？”
“又是一个人了……”
（前世篇—— 完）
——
南某前世篇完结了嗷
南某再耐心等一等，正文马上来！
南某爱你们呦，么么叽(｡･ω･｡)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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