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千百年来便是仙家重地,山下的猎户们往常也都是在山脚猎捕一些兽类,用以养家糊口,很少进去深山惊扰修道之人的清修。就是到了隆冬之际,偶尔为了追捕猎物入了深山,贪心一些,只要不是太过分,山中修道的仙君们也是无暇理睬的。
却不知是从那日起,猎户们开始口口相传,这昆仑山中,多了一位守山的山君,理睬起了山中得仙君们不曾理睬过的逾界。
有猎户曾有幸见过那青衣飘飘的山君,竟是位生的花容月貌的小姑娘,手执着一柄青色的长剑,喝退了好些凶神恶煞的猎户,也曾有猎户觉着这山君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很是瞧不起,结果却是在这位山君手上吃了大亏,倒不是这位山君有多厉害,只是这位山君身后总是跟守位蓝杉的仙君,实在不是他们这些小小的猎户惹得起的。若是惹恼了山中的仙君们,怕是他们这些靠山吃山的庄户人家要不好过了。
前来求救的白鹿寻到那位守山的山君时,那位山君正扛着一把锄头,挖掘着山中的山货。
“近日咱们昆仑山恰巧有一株灵参将破土成材。你去挖来,给大师兄补一补他那具千疮百孔的身子最适合不过了!”
这是沧溟讲给她听的,凌楚的身子看起来好像是很弱的样子只是:“凌楚他分明就是受过很严重的伤害,可我每每问到他这个,他要么不说,要么便是敲我的头,说我蠢蛇一条……”
“大师兄不说,依然是有不说的理由……你又何必多问?”沧溟说这话时,神神叨叨的,带着她怎么也看不懂的揶揄:“有着好奇的时间,不如想想该怎么挖到那百年难见的参实在些,大师兄会高兴的!”
参,百补之王,具有大补元气、补脾益气、生津、宁神益智之功效,每一株即将成形之参,皆有一种猛兽捍卫保护,要采其参,得先与保护猛兽厮杀一场,胜者,方能取参——前提是,那株参,溜得没你快。
这一点,小青倒是不担心,她一条蛇,最是滑不溜秋的了,只要有参胆敢出现在她眼前,铁定被她缠的紧紧的,唯有给凌楚补身的份儿。
参之种类繁多,当中以“灵参”最是珍惜罕见,灵参能听人言、辨人意,动作敏捷如鼠,要采它,可不是挖挖土便能如愿。
听沧溟说,灵参好赏月、好花香、好歌好舞,行踪飘渺不定,只要察觉有人靠近便会迅速遁逃,若自土里被拔起,会发出凄厉尖叫——这十几日扛着锄头,小青几乎挖遍了昆仑山的每一寸土地,只差没把整座山翻过来找,参是找到了不少,巴掌大小,躺在她五指间安安分分,挖出来哪会发出尖叫?
直到第二十日,整整二十日,小青终于等到上钩的参。
茂盛草地里,窜出两条树根般的细须,咻咻结成一个小圈,很小人地打算绊倒小青,她一条蛇,岂会被一株参拌倒?这小小一株参,怎么比她还顽皮?
小青起了玩心,巧妙抬足,漫步似地越过须圈。地下,传出一声不满的轻哼,第二个结须圈圈随即再缠结上来,小青的裙摆飞扬,穿着碧色绣鞋的步伐不见凌乱,兀自轻快,貌似恰巧好运避过,实则闪得步步确凿,不屑的轻哼越发响亮,每哼一回,结须圈圈便多冒出一个。
躲过一个叫幸运,躲过两个叫碰巧,连躲七十个叫见鬼!
小青一个不慎,想躲时,已是为时已晚,狠狠地被绊倒在地,疼到是不疼,但实在丢人的很!凌楚若是知道,铁定要笑她蠢蛇的。
“该死的臭参!”举着青鸿剑一剑劈了这株参的念头满心乱窜。
此时是下手的最好时机,她只要把青鸿剑狠插入土,灵参便轻松到手,但若失手,她记得沧溟说的很清楚,不再有第二回机会,这株灵参将逃的远远的。万一青鸿剑没对准,一剑拦腰劈断灵参,它的新鲜度就难以保存了。
逮它不难,要它整株好好,半条须都不少,便不能操之过急。
万事皆从急中错,何妨慢慢来,反正,脚下这株参已逃不出他手掌心。
慢工,出细活。
慢逮,得灵参。
于是,小青收回青鸿剑,一个转身,又变回了那条凌楚养了数年的小青蛇,小青蛇身形灵活,转瞬之间便窜入了土中,不见了踪迹。
黑漆漆瞧不见光的地下,一条小青蛇横冲直撞,紧随其后追逐着一株土色的参,势在必得。
追上,便是狠狠一口,咬的毫不客气,一报刚刚摔跤之仇。小青蛇再出土时,口中衔着的那株参,在劫难逃。
“凌楚,凌楚……”天玑阁外,小青的叫声异常的欢快,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欢快的脚步声。
莽莽撞撞的,哪有半分姑娘家的样子?凌楚摇头轻叹,打开了房门,还未看清,便有什么东西撞了个满怀。
“凌楚,凌楚,我做了件很棒的事情。”凌楚还未伸手,怀里的姑娘便后退一步站定,呲牙笑着,满满皆是炫耀。
“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灰头土脸的,就是很棒的事情?”凌楚蹙眉,自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熟练的擦拭着小青脸上的黄土:“说吧,又野到哪里去了?是追到了山鸡?还是咬到了野兔?”
“才不是!”小青轻哼一声。对于凌楚的看不起,小青嗤之以鼻,等着吧,等我把参拿出来,你就只能夸我了。
对着小青那张满脸谢谢“你快问啊,问我做了什么很棒的事”的神情,凌楚忍笑,自顾自的继续擦拭着小青脸上的脏污,坏心的就是不开口。
反正,忍不住的绝不会是他。
你瞧,一刻钟都不到,某人不就献宝似得把东西举的高高的给他瞧,深怕他看不清楚。
“这可是一株百年的参,沧溟说,用来给你补身最合适不过了。”
嗯,看得出来,她手中的那一株参,已有了八九分人的模样,那株倒霉的参,若是没有被某条蛇挖出来,再有个十来年光景,怕是要修得人形了。
她,是为了他……他活了千年有余,说他会为了一株参惋惜,实在矫情过头!可此时,瞧着眼前脏兮兮,笑的憨傻的丫头,心,软的一塌糊涂!
“就为了这种东西,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
小青的发丝,好像被什么人轻抚而过:“这算什么很棒的事?”
这种东西?晃着折扇来串门儿的沧溟如鲠在喉,这样的天材地宝竟然被大师兄说成是这种东西,这株参怕是要死不瞑目了。
还是说跟小青蛇比起来,所有东西皆是一文不值?